療養院的食堂不比家裏寬敞,卻勝在幹淨暖和,飯點一到,飯菜的香氣混著熱氣飄滿整個空間,格外有煙火氣。傭人把特意叮囑廚房做的飯菜一一端上桌,沒有大魚大肉的排場,全是貼合林父術後休養、適配知夏孕期口味的家常菜——清燉鯽魚湯、蒸水蛋、軟爛的土豆燉牛腩、清炒時蔬,還有一鍋溫乎乎的小米粥,碗碟都冒著熱氣,看著就暖心。
寧墨全程扶著知夏,小心翼翼地幫她拉開餐椅,又在她坐下時輕輕扶了扶她的腰,生怕她累著、磕著。等所有人都坐定,他才挨著知夏坐下,第一時間把她麵前的碗筷擺好,將湯碗挪到她左手邊最順手的位置,又拿了幹淨的小碟子,把可能會硌到她的骨頭、菜梗提前挑出來,動作熟練又自然,全然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的模樣。
知夏孕吐剛好轉沒多久,胃口時好時壞,嘴裏總泛著淡淡的苦味,吃什麽都沒太大興致。寧墨看在眼裏,拿起公勺先給她盛了小半碗鯽魚湯,細細撇幹淨上麵的油星,又仔細挑掉了所有細碎的魚刺,才推到她麵前:“先喝點湯暖暖胃,這個不腥,燉了一下午,你抿兩口試試。”
見她小口喝了兩口,眉頭沒皺,他才鬆了口氣,又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牛腩,用筷子輕輕把肉撕成細絲,放進她碗裏:“牛腩燉得很爛,不用嚼,好消化,多吃點補力氣。”知夏剛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點小米粥的湯汁,寧墨立刻拿起手邊的紙巾,微微俯身,動作輕柔地幫她擦幹淨,眼神專注又溫柔,全程沒有半點不耐煩,彷彿這頓飯,他的重心從來都不是吃飯,而是照顧好身邊的人。
就連知夏下意識摸了摸肚子,他都立刻察覺到,輕聲問:“是不是坐久了腰不舒服?我幫你墊個靠枕?”說著就要起身去拿,被知夏輕輕拉住手,小聲說“沒事”,他才作罷,卻還是讓她往自己這邊靠了靠,讓她能借力歇一歇。
另一邊,輪椅上的林父看著這一幕幕,嘴角的笑意就沒淡下去過,眼睛一直溫和地落在兩人身上,滿是藏不住的滿意。寧墨也沒忽略長輩,時不時給林父夾菜,專挑土豆、嫩豆腐、碎肉末這類不用費力咀嚼的食物,還會伸手試了試碗沿的溫度,輕聲提醒:“爸,慢點吃,菜有點燙,等涼一涼再入口。”
他說話時語氣恭敬,態度謙和,沒有了平日裏寧總的淩厲氣場,就是一個踏實靠譜、敬重長輩的晚輩,一言一行都透著真誠,半點沒有刻意討好的樣子。林父看著他忙前忙後,對自己女兒細致入微,對自己又敬重體貼,心裏越發舒坦,之前所有的顧慮、擔憂、隔閡,在這一頓家常晚飯裏,徹底煙消雲散。他心裏暗暗篤定,知夏跟著寧墨,往後絕不會受委屈,這個女婿,他是打心底裏認下了。
坐在對麵的林母,依舊是平日裏那副略帶高傲的模樣,話不多,也沒什麽誇張的神情,卻也在默默放軟姿態。她看著知夏挑挑揀揀不愛吃青菜,便不動聲色地把菜裏最嫩的菜心夾到她碗裏,又把雞蛋羹中間最滑嫩的部分舀給她,嘴上卻依舊嘴硬:“別總挑三揀四,懷著孩子呢,營養得跟上,總吃那幾口怎麽行。”
嘴上說著責備的話,手上的動作卻滿是溫柔。見寧墨一直忙著照顧知夏,自己幾乎沒動筷子,碗裏的飯菜都涼了,她也難得開口:“你也吃點,別光顧著她,自己餓壞了怎麽照顧人。”
寧墨聞言,抬頭朝林母笑了笑,語氣誠懇又溫順:“謝謝媽,我不餓,先把知夏照顧好就行。”說著才胡亂扒了兩口飯,眼睛依舊沒離開知夏,見她不想吃了,立刻放下筷子,給她遞上溫白開水,幫她順了順胸口,怕她積食。
一頓飯吃了半個多小時,餐桌上沒有高聲談笑,隻有細碎的叮囑、輕聲的應答,還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音。寧墨全程悉心照料,知夏眉眼溫柔,林父笑容寬慰,林母態度軟化,曾經的劍拔弩張、冷眼相對,全都被這一桌熱乎的飯菜、滿滿的煙火氣徹底衝淡。
暖黃的燈光灑在每個人身上,飯菜的熱氣氤氳在空氣裏,平凡又溫馨。林父看著眼前和睦的一家人,看著把知夏寵進骨子裏的寧墨,心裏徹底踏實了,看向寧墨的眼神,全然是認可與放心,這纔是一家人該有的樣子,平淡、溫暖,又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