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晨,林知夏醒得比平時早一點,靠在床頭看著寧墨換襯衫。
他眼底的青灰又重了幾分,領帶係得利落,可抬手時掩不住一絲疲憊。這陣子公司動蕩、金氏撤資、美國那邊的事壓著,再加上她夜裏總孕吐折騰他,他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知夏伸手輕輕拉住他的袖口,聲音軟軟的,帶著心疼:
“寧墨,你今天別去公司了好不好?就休息一天,在家陪陪我……”
寧墨動作一頓,低頭看她。
她眼神軟軟的,帶著懇求,也帶著委屈,看得他心一下子就塌了。
他拿出手機翻了翻日程,又點開助理發來的待辦,眉頭微蹙,想了想,還是撥了電話。
“喂,張特助,今天我不去公司了,所有會議全部推遲或線上,緊急事發簡訊,不急的明天再說。”
電話那頭助理明顯愣了一下,語氣都帶著點不敢置信:
“寧總……您今天不來嗎?這邊幾個合同還等著您簽字……”
寧墨淡淡開口,聲音很穩:
“在家陪老婆,她身體不舒服。”
助理頓了兩秒,立刻反應過來,語氣也軟了,帶著理解:
“好的寧總,我知道了。您放心陪夫人,公司這邊我盯著。”
他其實早有耳聞,少夫人孕吐嚴重,總裁這段時間天天兩頭跑,脾氣再硬,在家人跟前也是軟的。
掛了電話,寧墨把手機扔到一邊,俯身吻了吻她額頭:
“今天哪兒也不去,就陪你。”
這一天,老宅格外溫馨。
陽光灑進書房,寧父在一旁看資料,知夏坐在畫桌前描圖,寧墨就搬個椅子坐在她旁邊,不打擾,就安安靜靜陪著。偶爾她筆尖頓一下,他立刻遞水;她胃裏輕輕一抽,他馬上伸手扶著她後背。
寧父看著這一幕,嘴角一直帶著淺淡的笑意,也不說話,隻把圖紙放得更簡單些,讓她不用費神。
就在一家人最放鬆的時候,門鈴響了。
阿姨去開門,回來輕聲稟報:
“少爺,外麵有位劉女士,說是金氏的夫人,想見您一麵。她說事情緊急,特意過來的。”
寧墨眉峰微冷,剛想開口拒絕,金夫人已經站在玄關,姿態放得極低,帶著懇求:
“寧總,求您給我幾分鍾,我就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他不想讓這種商場煩心事擾了知夏,可對方已經進來,再趕出去也難看。
金夫人走進客廳,一眼就看見沙發上臉色偏白、身形單薄的林知夏,一看就是孕期反應很重、身子虛的樣子。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求情的話,到了嘴邊,竟先軟了下來。
她輕輕歎了口氣,態度誠懇又卑微:
“寧總,我知道金氏經營成這樣,是我們自己無能,您撤資斷合作,按商場規矩一點錯沒有。我先生現在已經一蹶不振,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裏,我實在走投無路,才厚著臉皮過來一趟,不奢求您迴心轉意,隻是……想來求一條活路。”
寧墨語氣冷淡:“我不會拿公司利益冒險。”
金夫人點點頭,眼底泛紅,卻也理解:
“我懂。隻是今天見到夫人,我才明白寧總最近心裏有多掛心。我孕吐那時候,比夫人還嚴重,什麽法子都沒用,後來是我老家浙江金華的一種土橘子,特別酸,聞一口就舒服,吃一瓣就能壓得住惡心,我當年就是靠它熬過來的。”
她頓了頓,連忙說:
“我不是拿這個換什麽,就是看夫人太受罪,真心想幫個忙。那橘子別處沒有,就我們老家山上種的,土品種,又小又酸,但止吐特別靈。”
寧墨半信半疑,眉頭微蹙,沒說話。
但金夫人看得出來,他沒有直接拒絕,就是在意知夏。
她立刻拿出手機:“寧總要是信我,我現在就讓人從果園摘最新鮮的,連夜送過來!一分錢不要,就給夫人試試。”
知夏坐在一旁,被孕吐折磨得實在難受,聞言輕輕抬眼:
“真的有用嗎……”
金夫人連忙點頭:“真的!我以我兒子起誓,當年我靠它硬扛過來的!”
寧墨看了眼知夏期盼又虛弱的眼神,最終鬆口:
“麻煩你了。”
金夫人如釋重負,又深深鞠了一躬,沒再多提金氏半個字,轉身匆匆離開了。
第二天,橘子直到夜裏才送到。
寧墨剛進家門,就看見玄關放著兩個大紙箱,貼著快遞單——浙江金華直發。
知夏正好又一陣反胃湧上來,捂著嘴,臉色發白,眼看就要吐。
阿姨趕緊開啟箱子,一股清冽又帶著點尖銳果酸的氣息一下子散開。
知夏忽然抬頭:“……橘子?”
她竟主動走過去,湊近聞了聞,眉頭竟慢慢舒展了一點,惡心感壓下去不少。
寧墨立刻拿了一個,先去洗幹淨,又拿紙巾擦幹。
他怕太酸刺激她,也怕有問題,自己先掰了一瓣放進嘴裏。
just一口,酸得他眉頭猛地一皺,喉間發緊,幾乎是立刻就吐回紙巾裏,語氣都有點僵:
“太酸了,你別吃,會傷胃。”
可知夏眼睛亮著,明顯饞得不行,拉著他的手輕輕晃:
“我就吃一小瓣,聞著就舒服,墨墨……我想吃。”
她現在隻要能壓下惡心,什麽都願意試。
寧墨看著她難受了這麽多天,實在不忍心拒絕,猶豫再三,還是小心翼翼掰了極小一瓣,遞到她嘴邊。
知夏輕輕含住,慢慢咬了一口。
極酸的汁水在嘴裏散開,卻奇異地壓住了翻湧的惡心,胃裏那股絞痛般的不適感,竟一點點鬆了下來。
她眼睛微微發亮:
“好舒服……不惡心了。”
寧墨心一緊:“還酸得難受嗎?牙齒、胃有沒有刺疼?”
“沒有,”知夏搖搖頭,又輕輕指了指橘子,“我還想吃一點點。”
他怕過量,又怕她再吐,隻能一點點喂,每次隻給一小瓣。
神奇的是,隻要想吐,她聞一聞橘子,或者吃一小瓣,立刻就能緩過來。
寧墨看著她終於不再臉色發白、渾身虛軟,心裏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輕了一點。
他嘴上還在叮囑:
“不能多吃,太酸傷腸胃,也傷牙齒,餓了就吃粥或者蒸蛋,這個隻能應急。”
可語氣裏,全是藏不住的鬆快。
知夏靠在他懷裏,手裏攥著半個小橘子,鼻尖縈繞著果酸,胃裏安安穩穩。
外麵商場風雨依舊,金氏的結局已定,可這一刻,他們都顧不上那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