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夜裏十點多,車子輕輕駛進老宅庭院,車燈都沒敢開太久,進來直接關掉。
寧墨一身疲憊推開門,屋裏隻留了玄關和走廊的小夜燈。阿姨輕手輕腳迎上來,聲音壓得很低:“少爺回來了,晚飯少夫人喝了小半碗粥,後來又吐了兩回,剛洗漱完躺床上歇著。”
他眉峰幾不可查地一緊,脫下外套隨手遞給阿姨,腳步放得極輕,一步步走上樓。
臥室隻開了床頭那盞暖黃小燈,光線柔得像一層紗。
林知夏側躺在床上,背對著門,長發散在枕間,看著安安靜靜,可單薄的肩線透著一股沒力氣的軟。孕吐折騰了一整天,她這會兒連說話的勁兒都不大,隻是閉著眼緩神。
寧墨沒立刻出聲,在床邊輕輕坐下。
指腹剛碰到她的肩膀,林知夏就微微動了動,慢慢轉過身,眼睛半睜著,聲音又輕又啞,帶著剛難受過的鼻音:“……你回來啦。”
“嗯。”他俯身,指尖擦過她臉頰,摸到一點微涼的汗,“今天又吐得厲害?”
她點點頭,沒力氣多說,隻輕輕“嗯”了一聲。
白天跟著寧父在書房畫圖,明明前一秒還在認真描立麵線條,聽公公講濱大校區的設計理念,下一秒胃裏猛地一翻,臉色瞬間就白了。寧父立刻停下筆,讓她去緩著,自己默默把圖紙收了,半點不讓她操心。寧母更是一會兒進來一趟,送水送毛巾,變著法子哄她吃兩口,可吃進去沒多會兒,又全都吐了出來。
一整天,就在“好一點—畫圖—突然反胃—吐完虛弱”裏來回打轉。
寧墨心裏揪得慌,卻什麽也不能替她受,隻能伸手輕輕攬著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裏,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動作很慢很輕,像對待一碰就碎的瓷器。
“爸說你今天畫了不少,還誇你線條穩。”他聲音壓得很低,在她頭頂輕聲說,“很厲害。”
林知夏悶在他胸口,小聲嘟囔:“可……總耽誤他做事,還老是吐……”
“不耽誤。”寧墨立刻打斷,語氣篤定,“爸願意教你,媽願意照顧你,全家都願意。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更不用勉強自己。”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貼著她還沒隆起的小腹,聲音又柔又沉:
“你難受,我比誰都心疼。”
過了一會兒,她胃裏又隱隱泛起惡心,眉頭輕輕一蹙,呼吸都亂了點。
寧墨瞬間警覺,扶著她慢慢坐起身:“是不是又不舒服?”
她點了點頭,沒說話,隻是往床邊挪了挪。他立刻起身拿過備在角落的垃圾桶,蹲在她麵前,一手穩穩扶著她的腰,一手繼續輕拍她的背,全程一言不發,隻有眼底的心疼越來越濃。
等她緩過來,渾身虛軟地靠在床頭,額前全是細汗。
寧墨擰了熱毛巾,一點點擦幹淨她的嘴角和臉頰,又遞過溫涼的白開水,隻讓她小口抿一點潤喉,不敢多喂,怕再刺激胃。
“要不要吃點東西?我讓阿姨熱碗米湯。”
林知夏搖搖頭,聲音輕得像羽毛:“不想吃……吃了也會吐。”
“那就不吃。”他順著她,“靠一會兒,我陪著你。”
他沒去洗漱,就這麽和衣坐在床邊,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一手始終輕輕搭在她胃的位置,用掌心的溫度慢慢暖著她。
夜裏很靜,隻有窗外偶爾的風聲和屋裏均勻的呼吸。
“寧墨……”她忽然小聲開口。
“我在。”
“我想出院回老宅,是對的吧?”
“是最對的決定。”他低頭,在她發頂輕輕一吻,“你在這裏安心,我才放心。”
她閉上眼,往他懷裏縮了縮:
“那你……別太累了。公司的事,別總自己扛著。”
寧墨心口一燙,收緊手臂,低聲應:
“好。都聽你的。”
這一夜,他大半時間就這麽坐著,她睡一會兒,醒一會兒,醒了就輕輕哼唧兩聲,他立刻醒,拍著哄著,直到她再次睡熟。
窗外夜色深沉,老宅一片安寧。
外麵風雨再大,商場再冷,此刻在這方寸床頭,他所有的鋒芒與強硬,全都化成了小心翼翼的守護。
她在孕吐裏熬著,
他在心疼裏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