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林知夏蹙著的眉頭終於緩緩舒展,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慢慢掀開了眼簾。
視線還有些模糊,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味道,可週身裹著的暖意卻格外真切,是寧墨獨有的、讓人安心的溫度。她動了動身子,才發現自己還被他牢牢抱在懷裏,姿勢半分沒動,他的手臂想必早已僵麻。
“醒了?”
低沉溫柔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寧墨垂眸,眼底的疲憊藏不住,可看向她時,卻瞬間漾開了化不開的溫柔,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溫度剛好,“感覺好點沒?還難不難受?”
林知夏嗓子還有些幹澀,啞得厲害,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弱:“好多了,不怎麽惡心了。”
她靠在他懷裏,目光不自覺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泛起柔和的光,抬手輕輕覆了上去,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那是她和寧墨的寶寶,是悄悄紮根在她身體裏的小生命。
寧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落在她的小腹上,原本溫柔的眼神,莫名沉了沉,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抵觸。
他這輩子什麽都不怕,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外界的風風雨雨,他都能輕鬆擺平,可此刻,心裏卻莫名對這個還未出世的小家夥,生出了點別扭的討厭。
就是因為這個小家夥,他的知夏才會吐到虛脫,累到暈倒,躺在病床上連覺都睡不安穩,哭著喊難受,連打針都怕得發抖。他捧在手心裏的人,從來捨不得讓她受一點委屈,如今卻被這個小家夥折磨得這般憔悴,他怎麽可能喜歡得起來。
林知夏把他細微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看著他明明一臉心疼,卻又暗暗對著小腹擺臉色的模樣,先是愣了愣,隨即忍不住彎了彎眼,輕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眉眼彎彎,褪去了方纔的脆弱蒼白,多了幾分靈動俏皮,看得寧墨一怔。
“你笑什麽?”他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林知夏撐著身子,稍微坐直了些,依舊靠在他肩頭,伸手戳了戳他緊繃的臉頰,眼底滿是調侃:“我笑某人,口口聲聲說要護著我和寶寶,結果心裏偷偷討厭我們的寶寶呢。”
被她一語道破心思,寧墨耳尖微微泛紅,難得露出一絲窘迫,卻還是嘴硬:“我沒有。”
“還說沒有。”林知夏挑眉,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眉心,學著他方纔的語氣,慢悠悠地說,“剛纔看寶寶的眼神,都快皺成小老頭了,分明就是嫌棄他讓我受罪了。”
她太瞭解寧墨了,他的心思從來都藏不住。他不是討厭孩子,他隻是心疼她,把她所有的痛苦,都算在了這個未出世的寶寶身上,帶著點幼稚的遷怒,又帶著點無措的自責。
寧墨沉默片刻,低頭把她重新摟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坦誠的酸澀:“我隻是捨不得。看著你那麽難受,我寧願受罪的是我。”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天,對著一個還沒出世的孩子,生出這般複雜的情緒。有期待,可更多的是心疼,是對讓知夏受苦的遷怒。
林知夏心裏一暖,抬手抱住他的腰,輕輕拍了拍,笑著安撫:“傻瓜,這是我們的寶寶呀,他也在很努力地長大呢。等他出來了,你肯定會比誰都疼他。”
她頓了頓,故意湊到他耳邊,輕聲調侃:“現在就討厭他,等以後他出生,粘著你要抱抱,我看你還硬不硬得起心腸。”
寧墨抿著唇,沒說話,可摟著她的手臂卻更緊了。
陽光透過窗戶,依舊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病房裏的氣氛不再是方纔的揪心,多了幾分溫馨的調侃與繾綣。
他或許現在還沒法完全放下對小家夥的“偏見”,可他知道,隻要是知夏在意的,他都會拚盡全力去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