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液管裏的藥液一滴、一滴,緩慢又平穩地落下。
林知夏在寧墨懷裏終於哭累了,緊繃的身子慢慢放鬆,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隻是就算睡著了,她也半點都不安穩。
眉頭緊緊擰著,眼底還掛著未幹的淚痕,嘴唇微微抿著,臉色依舊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沒一會兒,她鼻翼輕輕動了動,呼吸忽然變急,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又被那股熟悉的惡心感纏上了。
“嗯……”
她在夢裏低低哼了一聲,頭輕輕往他懷裏鑽,小手無意識地抓住他的衣角,指節都泛白。
渾身輕輕發顫,像是在忍受著什麽看不見的疼,嘴角微微下撇,一副委屈又難受的模樣,看著就讓人心尖發緊。
寧墨抱著她的手臂不敢動分毫,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低頭看著她睡夢中都痛苦的樣子,心髒像被一隻手緊緊攥著,又酸又澀,疼得他眼眶微微發熱。
他小心翼翼騰出一隻手,指腹極輕地揉開她緊鎖的眉頭,又順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極慢極輕地安撫,像在哄一個受驚又做了噩夢的孩子。
“不怕……”他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聽得見,“我在這兒,沒人碰你,針頭也不動……”
“不吐了,再也不吐了……”
可夢裏的她好像依舊逃不開那股翻江倒海的惡心,身子輕輕抽搐了一下,喉嚨裏溢位細碎又痛苦的嗚咽,眼角又沁出一滴淚,順著臉頰滑進鬢角,涼得刺人。
她無意識地喃喃,聲音輕得像夢囈:
“……難受……”
“……不想打針……”
“……爸爸……”
“……寧墨……”
每一聲都細弱、破碎,聽得人心髒發緊。
寧墨低下頭,輕輕吻去她眼角新掉的淚,額頭貼著她汗濕的額頭,另一隻手始終牢牢捂著她沒打針的手背,暖得發燙。
“我在。”
“我一直都在。”
他不敢動,不敢說話太大聲,就保持著這個半抱半摟的姿勢,坐在病床邊,從清晨到日光漸亮。
院長和主任早已悄悄退出去,隻留下了護士定時進來觀察,每一個人都放輕了腳步,不敢打擾這圈小心翼翼的守護。
寧墨就那樣守著她,看著她睡夢中難受蹙起的眉,看著她下意識抓著他不放的手,看著她因為孕吐和恐懼,連安穩睡一覺都做不到。
他喉結滾動,在她眉心輕輕一吻,聲音沉得發啞,卻無比堅定:
“再忍一忍,等藥效上來,你就不難受了。”
“以後咱們再也不剩了,對不起,我總是說要保護好你,再業不讓你受到上海。現在因為你我再次帶給你痛苦。對不起,我真的不想再讓你累到暈倒,不會再讓你吐到崩潰,更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害怕。”
“我的老婆,我用命護著。”
陽光透過病房窗戶,柔和地落在兩人身上。
她在夢裏掙紮,他在夢外死守。
哪怕她睡得不安穩,哪怕她依舊難受,可這一次,她再也不是一個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