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墨抱著渾身發軟、臉色慘白的林知夏衝進醫院時，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一路跑一路喊，值班護士被他那眼神嚇得連步子都不敢慢。
他懷裏的人已經半昏半醒，剛纔在教室一暈倒，加上一路顛簸，孕吐還在一陣陣抽，她連哼都哼不出，隻剩細弱的呼吸，嘴唇幹裂泛青，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一看就是極度難受又不敢說。
“立刻安排急診，婦產科，馬上！”
寧墨聲音繃得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每一步都穩，可眼底的慌亂藏都藏不住。
護士剛要走流程登記，他直接撥通了一個電話，語氣急促卻清晰：
“我是寧墨，我太太妊娠劇吐，在急診，嚴重脫水暈厥，血壓偏低，立刻讓婦產科主任過來，另外請院長協調一下綠色通道。”
不過幾分鍾。
院長親自帶著一群醫護人員匆匆趕來，身後緊跟著婦產科主任、護士長，一群人圍上來，瞬間把急診區清出一條通道。
“寧先生，您別急，我們馬上檢查。”院長語氣都帶著謹慎。
婦產科主任伸手一碰林知夏的手腕，再看她臉色，眉頭立刻擰緊：
“妊娠劇吐已經到了重度，電解質嚴重紊亂，營養不良，再晚一點真的會出事，大人孩子都危險。”
寧墨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喉結滾動：
“所有最好的藥、最好的監護都用上，我隻要她平安，孩子也要保。”
林知夏被抬上病床，意識稍微回籠一點，聽見周圍一片白大褂的聲音，模糊中看到護士準備針頭、皮管、輸液貼，整個人猛地一顫，抓著寧墨的手瞬間收緊，眼淚毫無預兆地往下掉。
醫護人員剛把止血帶纏上她的手臂，林知夏整個人猛地一掙，原本虛弱得連睜眼都費力，此刻卻爆發出極強的抗拒。
她臉色慘白如紙，眼淚瘋狂往下掉，死死抓住寧墨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不要……我不要打針……求你了……我怕……”
“我不輸液……我回家就會好的……我不要針頭……”
她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肩膀縮成一團，眼睛緊緊閉著，連看都不敢看那邊的針具，恐懼幾乎寫滿整張臉。
孕吐加暈厥本就耗光了所有力氣，這一掙紮，她立刻又開始惡心，呼吸急促得快要喘不上氣。
婦產科主任立刻停手，輕聲勸：“姑娘，你現在嚴重脫水、電解質紊亂，再不吃不喝、一直吐，大人和寶寶都會有危險，必須補液——”
“我不聽……我不打……”
林知夏用力搖頭，眼淚糊滿臉頰，抓著寧墨的手緊得指節發白，整個人往他懷裏縮，聲音破碎又絕望，
“我從小就怕打針……我一看見針頭就渾身發冷……我會暈過去的……寧墨，我怕疼……”
院長在一旁看著，也不敢強行操作，隻能看向寧墨。
寧墨心都快碎了。
一邊是醫生說的再拖就危及生命，一邊是她怕到崩潰的模樣，他胸口像被兩隻手同時往相反方向撕扯，疼得發悶。
他半跪到床邊，整個人擋住她的視線，讓她徹底看不見護士和針頭，隻對著他。
一手牢牢扣住她的手，一手輕輕順著她後背，聲音放得極柔、極穩，壓過所有慌亂：
“我知道，我知道你怕……我都知道……”
“你不是膽小，你是真的很害怕，對不對？”
林知夏點頭，哭得抽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我不逼你，我們不硬來。”寧墨輕輕擦她的眼淚，額頭抵著她的，“但你再吐下去，會扛不住的，寶寶也會難受。你就當……就當為了寶寶，再忍一下，好不好？”
她搖頭，哭得更凶：“我做不到……我一想到針頭就渾身發抖……我真的做不到……”
寧墨深吸一口氣，抬頭對院長和主任低聲道：
“有沒有最小號針頭？找最有經驗的護士，盡量無痛。”
然後他又低頭，貼在她耳邊，一字一句，溫柔得像哄一個受驚的小孩：
“知夏，你看著我，隻準看我。
等一下我抱著你，把你眼睛捂住，你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不用想。
我全程抱著你，手一直給你掐，你疼就掐我，多用力都可以。
紮針那一下很快，比你上次暈倒要輕得多……
紮完，我就一直陪著你，不離開半步，一直握著你的手，直到你睡著。”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聽見：
“你不是一個人扛，我和寶寶，我們一起扛這一下。”
林知夏渾身仍在發抖，可他的聲音像一根浮木，讓她快要溺死在恐懼裏的人，終於抓住一點依靠。
她哽咽著，慢慢、慢慢點了一下頭，卻依舊不敢睜眼，死死抓著他不放：
“……你不準鬆開我……”
“不準讓我看見針頭……”
“我不鬆。”寧墨立刻應下，“我保證。”
他伸手輕輕捂住她的眼睛，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壓得極低：
“好了，看不見了，不怕了……”
護士在主任示意下，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針頭刺入的瞬間，林知夏身子猛地一顫，指甲深深掐進寧墨手臂，疼得他眉骨一跳，卻半點沒動，隻是一遍遍吻她的發頂，低聲重複：
“好了……好了……紮完了……不痛了……”
“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林知夏在他懷裏哭得發抖，卻沒有再掙紮。
營養液順著輸液管緩緩流入，病房裏終於安靜下來。
寧墨就那樣保持著捂眼、環抱的姿勢，一動不敢動，直到她呼吸漸漸平穩，哭聲慢慢變小，最後累得昏昏睡去。
他才輕輕鬆開手，看著她淚痕未幹、眉頭依舊緊蹙的睡顏，再看她手背上小小的針口，眼底疼得發紅。
院長和主任鬆了口氣，輕聲說：“先觀察，止吐和護胎藥一起上，有我們在，不會有事。”
寧墨微微點頭，目光始終沒離開她。
他輕輕握住她沒打針的那隻手，貼在自己唇邊，聲音輕得像誓言：
“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怕。”
“以後所有疼、所有怕，我都替你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