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剛亮,孕吐就來得比任何一天都凶。
林知夏剛睜開眼,胃裏就像被一隻鐵手狠狠擰住,酸水、苦水一股腦往上衝。她連哼一聲都來不及,掙紮著爬下床,剛到衛生間就彎著腰劇烈嘔吐,吐到渾身抽搐、眼前發黑,直到胃裏空得隻剩絞痛,整個人軟在牆邊站都站不住。
寧墨嚇得魂都快飛了,抱著她回床上,擦汗、喂水、順氣,折騰了快半小時,她才勉強緩過一絲力氣,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連抬手都發顫。
“今天別去上班了,我幫你請假。”寧墨按住她,聲音都繃著,“你這樣會出事的。”
林知夏卻輕輕搖頭,氣息微弱:“不行……期末課排得滿,學生們等著……我歇會兒就好,一點點路,我撐得住。”
她怕耽誤課程,怕麻煩同事,更怕自己現在這副樣子,事事都要靠他,心裏又愧疚又倔強。寧墨攔不住,隻能把她扶起來,幫她穿好外套,一路把她送到學校樓下,反複叮囑:難受立刻給他打電話,不許硬扛。
可他沒想到,這一天會糟到這種地步。
上午第二節課,她站在講台上,剛講了沒幾分鍾,胃裏又是一陣天翻地覆的惡心翻上來。她強忍著,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冷汗密密麻麻冒出來,視線開始發花,黑板上的字重影成一片。
學生們漸漸發覺不對:“老師,你臉色好差……”
“老師,你要不要坐下休息?”
林知夏張了張嘴,想安慰他們說沒事,可一句話還沒出口,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轉。
她身子一軟,握著粉筆的手一鬆,整個人直直往地上倒去。
“老師!!”
教室裏一片驚呼。
等她再有一點意識時,已經是被人七手八腳扶在椅子上,耳邊亂糟糟一片,有人喊她名字,有人跑去叫校醫。她渾身發冷,胃裏還在一陣陣抽痛惡心,想吐卻連力氣都沒有,隻覺得小腹隱隱發墜,嚇得她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校醫趕來時,一測血壓血糖,臉色都沉了:“妊娠劇吐,電解質紊亂,嚴重營養不良,再硬撐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險,必須馬上送醫院輸液!”
一聽見“輸液”兩個字,林知夏本就蒼白的臉瞬間沒了半點血色,手指死死摳著椅邊,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怕針頭,從小怕到骨子裏,一想到要紮針,整個人都控製不住地恐懼。
有人幫她打了電話給寧墨。
他幾乎是闖進校園的,西裝淩亂,呼吸急促,眼底全是慌到極致的緊繃。一看見她癱在椅子上、臉色慘白、滿眼是淚的樣子,他心髒像被狠狠砸了一拳,快步衝過去,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為什麽不早點給我打電話?嗯?”他聲音都在發顫,又急又疼,卻不敢對她重半句,“你想嚇死我嗎?”
林知夏靠在他懷裏,虛弱得隻剩眼淚,哽咽得不成調:“我不想……耽誤上課……我以為我能撐住……”
“我吐得這麽厲害……去美國也去不了了……爸爸也等不到我……”
“我還要打針……我怕……我真的怕針頭……”
她越說越崩潰,哭得渾身發抖,孕吐的難受、暈倒的恐懼、對寶寶的擔心、對遠方父親的牽掛,全都壓在一塊,讓她整個人都垮了。
寧墨抱著她快步往外走,腳步又急又穩,一手牢牢托著她,一手輕輕護著她的小腹,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啞得發顫,卻一字一句堅定得要命:
“不去美國了,永遠不用你硬撐,課也不用去了。”
“你和寶寶,比任何事都重要。”
“醫院我們去,針也打,但我全程抱著你,捂住你的眼睛,你不看,我握著你的手,你疼就掐我,哭也沒關係,我陪著你,一步都不離開。”
“這一次,你隻管依靠我,剩下的所有事,我來扛。”
風從耳邊吹過,林知夏縮在他懷裏,終於不再強撐。
她閉上眼,眼淚浸濕他的襯衫,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寧墨,我好難受……”
“我知道,”他抱得更緊,喉結滾動,“再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我在。”
“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