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穩穩停進小區車庫，寧墨拔下鑰匙，沒有立刻推門。他側頭看了眼副駕，林知夏整個人向後陷在座椅裏，呼吸輕而緩，顯然是累極了。她的一隻手無意識地輕輕搭在小腹上，掌心貼著那處微微隆起的弧度，連睡著時，眉頭都還輕輕蹙著，想來是白天操心父親的事，又累著了。
寧墨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
他伸手探向她的安全帶，動作慢得像在嗬護易碎的琉璃。先極輕地撫平那道勒在她肩頭的痕跡，再指尖勾住卡扣，順著力道緩緩撥開，生怕那一瞬間的震動驚擾了她和腹中的寶貝。推開車門時，他甚至刻意控製了車門合頁的聲音，確保隻有最輕微的響動。
“知夏，咱們到家了，慢點兒下。”寧墨彎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剛哄好孩子的溫軟。他一手穩穩托住她的後頸，掌心隔著薄衣感應她的體溫，另一手默契地環住她的腰，卻刻意避開她的腹部，像架起一座安全的橋梁，半扶半抱地將她從車裏移出來。
夜風一吹，林知夏打了個輕顫，往他懷裏縮了縮。
寧墨立刻停下腳步，將她往自己懷裏緊帶了帶，大半個人擋在她身前，替她隔絕了夜裏的濕氣。他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單元樓走，她的腳步虛浮，他的步子便壓得極慢，每一步落下都要確認她站穩了再走下一步。樓道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昏黃的光線下，他低頭凝視著她的側臉，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寵溺與擔憂。
鑰匙孔對準鎖芯的那一刻，他特意用手擋在上方，防止金屬落屑掉下來。開門的瞬間，玄關的感應燈暖融融地亮起，照亮了一地溫馨。寧墨反手帶上門，反鎖好，動作行雲流水得彷彿演練了千百遍。
“來，換鞋。”他蹲下身，長腿屈膝撐在地麵，穩住重心。他拿出那雙最軟的絨麵拖鞋，輕輕握住她的腳踝，慢慢褪去她腳上的單鞋。指尖觸碰到她微涼的腳底，眉頭瞬間微不可察地皺起，隨即又舒展開，用掌心輕輕搓熱她的腳心，才把拖鞋套進去。
“別動，還有一隻。”林知夏迷迷糊糊想抬手幫忙，被寧墨按住了手。
扶著她在沙發上坐定，寧墨順手拿過一條厚實的羊絨毯，不是隨意一蓋，而是仔細地將她的小腿整個裹住，又在腰後折了兩折，墊出一個舒服的弧度，確保不壓迫到肚子。
“我去給你放盆熱水，泡泡腳消消腫。”
他進了衛生間，先試了三遍水溫，指尖探進去，確定溫熱舒適才罷休。又從櫃子裏翻出一包孕婦專用的艾草包，輕輕揉開融入水中，最後拿了一條極軟的純棉毛巾搭在盆邊。
他走到沙發邊，沒有貿然動手，而是先輕輕拉起她的褲腳，露出腳踝。“可能有點涼，忍忍，泡熱了就舒服了。”
寧墨雙手托住她的小腿，慢慢將腳放進盆裏。熱水包裹的瞬間，林知夏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歎。他的指腹帶著薄繭，按壓的力道卻輕柔得驚人，重點按在她的湧泉穴和腳踝處，每一下都精準地舒緩著肌肉的緊張。他一邊按，一邊目光專注地盯著她的臉，觀察著她的微表情，調整著手勁的輕重。
“這裏是不是有點酸？”
“嗯……有點。”
“那我輕一點。”
泡腳的間隙，他又轉身去廚房。不開大燈，隻開了操作檯上的暖光燈。他從冰箱拿出一盒鮮牛奶，倒入小奶鍋中，用最小的火慢慢溫著。怕燙到她，他特意準備了一個雙層玻璃杯，把溫好的牛奶倒進去，又在外麵套了一層隔熱套，反複試了好幾次溫度，才端回客廳。
“來，喝口熱的，補鈣，對咱們寶寶好。”寧墨坐在她身側，微微側身，遞到她嘴邊。
林知夏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暖遍了全身。她抬頭看向男人，他正側臉看著窗外，神情專注而溫柔。這一刻，所有的奔波與疲憊都化作了心底踏實的暖流。
洗漱完畢，寧墨起身，沒有絲毫猶豫，彎腰將她打橫抱起。他一手托住她的膝彎，一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全程避開腹部，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既穩當又輕柔。林知夏輕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微涼的襯衫上，聞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味，覺得無比安心。
臥室裏，小夜燈的光暈柔和得像一層薄紗。
寧墨把她輕輕放在床上，先不著急蓋被，而是從床頭拿過一個孕婦枕，墊在她的腰後，又塞了一個小枕頭在她膝彎下。“這樣躺，肚子不墜，腿也不累。”
他幫她脫掉外套、鞋襪，動作細致入微。然後拉過被子，從肩部開始，一點一點往裏掖。蓋到小腹時，他特意停了停，將被子鋪得平整，厚薄適中，既不透風又不會壓得她喘不過氣。
“寧墨……”林知夏睜開眼，看著他忙碌的背影，輕聲喚道。
寧墨剛直起身，聞言立刻回頭，眼裏滿是詢問。
“你也……一起睡吧。”她伸出手，輕輕拉住他的手腕，掌心軟軟的，帶著依賴的溫度，“我想靠著你，寶寶可能也想爸爸了。”
寧墨的心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片隆起的小腹，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妥協地點點頭。“好，我輕一點，不吵你。”
他快速洗漱回來，上床前特意在睡衣外披了一件薄睡袍，怕身上的寒氣凍到她。他躺在床的外側，小心翼翼地側過身，不敢壓到被子，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林知夏立刻往他身邊挪了挪，像隻小貓兒一樣蜷進他懷裏。她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側臉貼在他的胸口，一手環住他的腰，另一手依舊護在小腹上。
寧墨僵了一瞬，隨即緩緩放鬆，伸出手臂，虛虛地環住她的肩。他的手輕輕搭在她的後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節奏緩慢而平穩，像極了傳統的哄睡方式。另一隻手，他小心翼翼地覆在她護著小腹的手背上，掌心輕輕貼著，感受著那一方小小的、充滿生命力的起伏。
“累不累？”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聲音沙啞又溫柔。
“不累，有你在，很安心。”林知夏蹭了蹭他的胸膛，聲音軟糯。
寧墨閉上眼，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馨香。他感受著懷裏溫熱的柔軟，感受著掌心那微弱的跳動，原本因加班而疲憊不堪的身體，在這一刻彷彿被治癒了。他不敢動，生怕驚擾了懷中的珍寶，隻想就這樣，守著她，守著我們的孩子，直到天亮。
夜色深沉，屋內暖意融融。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斑駁地落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寧墨低頭，靜靜看著懷中人的睡顏，她的眉頭已經舒展開，呼吸均勻。他知道，未來的路或許還有風雨，父親的病、隔洋的距離、生活的瑣碎，但隻要懷裏有她，隻要心中有這個即將到來的小生命，他就有無窮的力量。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在心底許下承諾：
“知夏，等著我，我會護好你，護好我們的家。這場跨越山海的約定，我會用一輩子去兌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