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穩穩駛進小區，寧墨停好車，卻沒立刻下車。他側過頭，一手撐著方向盤，另一手輕輕撫上林知夏的小腹，指尖帶著微微發燙的顫抖，眼裏那股初為人父的喜意快溢位來了：“知夏，我真的不敢相信咱們有寶寶了，我要當爸爸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聲音裏藏著按捺不住的激動，“我想好了，我要去挑最好的鑽戒，鴿子蛋那種，跟你求婚。然後辦一場婚禮，不是以前那種亂七八糟的，紅地毯、鮮花，還有我爸媽親自到場，給你足足夠的儀式感，把之前欠你的都補回來。”
說著，他嘴角揚得老高，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到時候咱們去海邊辦，你穿長長的婚紗，我給你挽著，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寧墨明媒正娶的妻子，咱們的寶寶以後生出來，也是堂堂正正的寧家孩子，誰都不能說半句閑話。”
林知夏看著他眼裏亮晶晶的光，心裏軟成一灘水，可下一秒，又輕輕皺了皺眉。
她太清楚那場舊婚禮帶來的陰影了——不是婚禮本身，而是當時逼仄的環境、難堪的流言，還有她當時狼狽到想逃的心情。那些畫麵刻在記憶裏，一想起就悶得慌。
寧墨的激動還沒持續半分鍾，就突然僵住了。
他看著林知夏微微蹙起的眉，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剛才還滾燙的情緒瞬間涼了半截。他慢慢收回手，指尖蜷了蜷，喉間的話卡在半路，聲音一下子沉了下去，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怎麽了？你……還是不能接受嗎？”
林知夏搖搖頭，又點點頭，手指輕輕摳著衣角，語氣很輕，卻帶著藏不住的猶豫：“不是不接受，是……我不知道該怎樣麵對。”
她抬眼看向寧墨，眼底泛著淺淡的紅：“那場婚禮，我到現在想起來都心慌。你提婚禮，我不是不心動，是我怕……怕再經曆一次那種難堪，怕大家又在背後指指點點，怕我自己適應不了那種場麵。寧墨，我現在過得好好的，有你在，有寶寶在，我不想再碰那些糟心事。”
寧墨的肩膀慢慢垮了下來，剛才的狂喜像被紮破的氣球，瞬間癟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會讓你難堪的”，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那場婚禮，是她心裏的刺，他之前刻意避開不提，就是怕碰疼她。可現在，他滿心都是想給她名分，想補一場完美的婚禮，卻忘了，她還沒從過去的陰影裏徹底走出來。
“可是……”寧墨聲音發啞，伸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全是汗，“你懷著寶寶，總不能一直這樣。咱們沒領證，沒婚禮，以後寶寶辦出生證明、上戶口，都麻煩。我不想讓你和寶寶受委屈，更不想讓別人在背後說你閑話。”
他越說越急，眉頭擰成疙瘩，眼底滿是糾結：“我不是非要逼你辦盛大的婚禮，可至少，我們得領個證吧？讓你名正言順做我妻子，讓寶寶名正言順做寧家的孩子，這是我作為男人，該給你的責任，也是給寶寶的保障。”
林知夏看著他急得眼眶發紅的樣子，心裏又暖又酸。她知道他是為她好，可心裏那道坎，就是過不去。
她輕輕抽回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輕聲說：“領證……我們可以慢慢來，婚禮真的不用急。我現在隻想安安穩穩養胎，每天跟你一起吃飯、一起散步，等寶寶出生，一家三口過日子。那些形式，對我來說，不如你每天給我熬一碗粥、給我蓋一次被子來得實在。”
“可我心裏過不去。”寧墨猛地抬頭，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還有點急，“我是個男人，我想讓我老婆光明正大站在我身邊，想讓我的孩子光明正大叫我爸爸。以前我太過分，帶給你太多傷害，現在我有能力了，我不想再讓你受半點委屈，連個名分都沒有。”
他說著，聲音慢慢低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自嘲：“我知道你怕那場婚禮，可我會改的，我會把所有不好的都避開，隻給你好的。你別拒絕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再等了，一想到寶寶以後沒有爸爸的名分，我就難受。”
車廂裏安靜下來，隻有兩人輕輕的呼吸聲。
林知夏看著寧墨泛紅的眼眶，看著他眼裏的急切、委屈和不安，心裏像被什麽揪了一下。她知道他的固執，也知道他的用心——他不是要逼她，隻是太想給她和寶寶一個安穩的保障。
她輕輕歎了口氣，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著他的掌心：“我沒拒絕你，我隻是……還沒準備好。那場婚禮給我的陰影，不是說沒就沒的。我們可以先領證，慢慢等，等我徹底放下過去，等寶寶大一點，你再給我一場小小的婚禮，好不好？不用盛大，不用人多，隻有我們倆，還有爸媽，就夠了。”
寧墨怔怔地看著她，眼裏的慌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鬆動和慶幸。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哽咽：“好，都聽你的。先領證，等你準備好，再辦婚禮。多久我都等，隻要你願意，一直跟我在一起，就夠了。”
他低頭，輕輕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個吻，溫熱的觸感落在麵板上，帶著滿滿的珍視和承諾。
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林知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沒有激烈的爭吵，隻有彼此懂得的妥協和珍惜。
名分會來，婚禮會來，所有的儀式感都會來。
而此刻，在這小小的車廂裏，最重要的，是她和他，還有即將到來的小生命，是他們彼此相守的這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