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滿車窗,城市霓虹向後緩緩流淌。
晚餐過後,車廂裏縈繞著淡淡的紅酒餘香,空氣安靜溫柔。寧墨沒有立刻驅車離開,將車平穩停在小區樓下,沒有熄火,夜色籠住狹小的車內空間。
方纔餐廳裏的對話還落在心底,餘溫未散。
他偏頭看向副駕的知夏,暖光勾勒出她安靜柔和的側臉,眼底還凝著幾分方纔卸下防備的鬆弛。一路沉默,心事沉沉,他清楚這些年她獨自撐著日子,從不是從前那個被妥帖照顧、無憂無慮的小姑娘。
“上去吧。”他輕聲開口,嗓音低沉柔和。
知夏輕輕點頭,推開車門,他下意識跟了下去。
“不用送了。”她輕聲推辭。
“我想送你上樓”簡單一句話,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老舊的樓道燈光昏黃,台階斑駁,一路爬上樓層,推開出租屋房門的刹那,寧墨眼底的柔光驟然沉了下去。
房子很小,格局逼仄,牆麵微微泛黃,傢俱陳舊簡陋,沙發邊角磨損,桌子帶著常年使用的劃痕,處處透著拮據與侷促。和他平日裏出入的高檔公寓、精裝住宅隔著雲泥之別,粗糙又簡陋,是一眼就能看清的清貧。
可偏偏,屋子收拾得幹淨到極致。
地板一塵不染,被疊得整齊的薄毯鋪在沙發上,窗台擺著小小的玻璃瓶,插著幾支樸素的幹花,桌麵沒有雜物,衣物分門別類收好,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漫在空氣裏。狹小擁擠,卻被她一點點打理得妥帖安穩,煙火細軟,處處藏著用心,冷清的舊房子裏,裹著獨屬於她的溫柔暖意。
寧墨站在門口,身形微僵,目光緩緩掃過每一處角落。
心口猛地發緊,尖銳的心疼順著血脈蔓延開來。
他想起之前,堂堂林家大小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即使後來林氏破產,她也被他捧在手心裏,吃最好的晚餐,住寬敞明亮的房子,從不需委屈自己將就分毫。
而現在,因為當年他的固執與沉默,因為那場倉促破碎的婚禮,她一個人漂泊在外,蝸居在這樣破舊狹小的出租屋裏,獨自扛下所有瑣碎與辛苦,默默熬過漫長的五年。
愧疚翻湧,沉沉壓在胸腔。
是他弄丟了她,是他放任隔閡滋生,是他讓本該被妥善珍視的人,獨自蜷縮在簡陋的方寸之地,默默生活,咬牙堅持。
知夏察覺到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有些不自在,輕聲解釋:“就是租的老房子,湊合住而已,收拾幹淨就還好。”
寧墨緩緩收回目光,抬眼看向她,眼底凝著濃重的心疼與自責,深邃的眸色沉得厲害。他緩步走近,聲音放得很低,帶著沙啞:
“不該讓你湊合的。”
目光掠過泛黃的牆麵、磨損的傢俱,想起從前給她許諾過的安穩餘生,字字句句都像在刺自己。
“這些年,委屈你了。”
簡單一句,壓著積攢五年的愧疚。
他從前以為距離、冷戰、固執的自尊不算什麽,此刻親眼看見她獨自生活的模樣,才真切明白——
他缺席的這些年,她所有的辛苦、將就、隱忍,全都是他欠她的。
狹小溫馨的出租屋裏,燈光柔和,氣氛安靜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