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涼,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寧墨還站在玄關,指尖懸在西裝紐扣上,嗓音低沉,帶著掩蓋不住的心疼:
“搬回來住吧,好嗎,回我們當初的婚房。那裏什麽都沒變,和以前一樣。”
林知夏背對著他,纖細的背影繃得筆直,眼底漫開一層清淡的寒涼。
許久,她緩緩回頭,目光平靜卻隔著千山萬水的疏離。
“我不去。”
簡單三個字,輕卻決絕。
寧墨眉心微蹙,往前半步,語氣沉了幾分:“知夏,那是我們的婚房啊。”
“是以前的婚房。”她輕輕打斷,聲音很淡,不帶情緒,卻字字戳心。
“你還在介意?”
“不是介意。”知夏垂眸,指尖輕輕攥緊袖口,“是不敢回去。那棟房子裏,裝著我曾經掏心掏肺的期待,也裝滿了我的不堪。”
她抬眼,直視著他深邃的黑眸,眼底沒有怨懟,隻剩疲憊:
“寧墨,我曾經很想和你住在那裏,共度餘生。可現在,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怎麽辦纔好。”
寧墨定定看著她清冷的眉眼,喉結滾動,所有強硬的話語,在她平靜又堅決的麵前,硬生生卡在喉嚨裏,隻剩一室冰冷的沉默。
壓力像是潮水慢慢退去,寧墨原本緊繃的身形驟然一鬆。他看透了她外在的抗拒下,其實藏著一身易碎的狼狽。
沒有再逼問,也沒有再施壓。他跨步上前,張開雙臂,小心翼翼地將那個還在微微顫抖的身影,穩穩擁進懷裏。
懷抱帶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溫度,動作輕柔得像是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幼獸。
“別急著拒絕。”寧墨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告訴我,為什麽那麽排斥?哪怕是一根刺,你拔出來給我看,我們一起拔,好不好?”
知夏緊繃的神經在這溫暖裏瞬間潰堤。許久,她從他懷裏微微抬起頭,眼眶紅得像隻兔子,聲音沙啞破碎,終於說出了那個藏了許久的秘密。
“寧墨,我睡不著,這五年來我好像生病了,每天閉上眼都被折磨著,他們嘲笑我,鄙視我。我去看過了醫生,醫生也給了我藥,但我真的過得很煎熬,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讓自己快樂讓自己好起來。”
她的目光飄向窗外,像是透過玻璃看到了那場狼狽的婚禮,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羞恥。
“那天之後,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朋友的惋惜,親戚的同情,還有那些落在我身上的指指點點——‘看,那個被新郎當眾丟下的新娘’,‘真是丟人現眼’,‘好好的婚禮變成了笑話’……”
她的指尖蜷縮起來,抓著他的衣襟,用力到指節泛白。
“那些話,像針一樣紮了我五年。我不敢回那房子,不是因為裏麵有你,是因為每走進去一步,就像在提醒我一次——我是那個被當眾拋棄、落荒而逃的小醜。”
“我一閉上眼,腦海裏全是婚禮上的混亂和眾人的竊竊私語。那棟房子,裝著的不是未來,是我這輩子都不想麵對的難堪。我怕,我怕回去以後,所有人都知道我曾經過得那麽狼狽,我怕我們哪怕和好,也洗不掉那個汙點……”
字字句句,都是浸透了淚水的委屈。
寧墨默默聽著,懷抱收得更緊了。他沒有辯解,隻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裏滿是心疼的愧疚:“對不起,知夏,讓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我該早點懂的。”
那一晚,燈火通明。
寧墨就這樣靜靜的陪著知夏。他想一起努力,讓她快樂起來,他知道問題還是出在他這裏的。
淩晨了,知夏還是沒有睡好。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她不安的臉上,她蜷縮在寧墨懷裏,像隻尋找港灣的小船,依舊在微微戰栗。
過去的陰影如影隨形,她不知道那間婚房,真的能重新變成溫暖的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