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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三刻,何維民踏入了天域財經學院校務廳。
明理樓內的那些人瞬間心知肚明——今兒個學院肯定有大事發生。按何維民平日的作息,他通常是九點半纔到辦公室,除非遇上了萬分火急的狀況纔會破例。
當然,這絲毫不能說明何維民工作懈怠,因為每當晚課後所有人都已離去,他卻依舊時常獨自留守在辦公室,伏案到深夜。
何維民心緒不寧地癱坐在空曠的辦公桌後方,兩隻眼皮竟像失控的鼓點般狂跳個不停。
老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眼下左右兩隻眼皮同時翻騰,這征兆到底是吉是凶?
難道說既發財又招災?
這種捉摸不透的預兆讓何維民煩躁不已。
昨日何維民的心境可截然不同——他整整得意了二十四個小時。
何故?
因為前日下班前夕,蘇正清副省長的秘書陳景明打來一個電話,說蘇正清交代,要何維民安排融商係一個叫蘇逸辰的學生參加一次補考。
結束通話電話後,何維民當場喜形於色!
蘇正清親自交代他給一個人安排補考,這背後藏著什麼玄機?
這說明這個名叫蘇逸辰的學生跟蘇正清的關係絕非泛泛,否則以蘇正清副省長的身份,怎會平白無故為一個人讓秘書打來電話呢?
對了,蘇正清姓蘇,蘇逸辰也姓蘇,單看這條線索本身就能說明問題嘛!
蘇逸辰必定是蘇正清的族親或其他近親。
要想弄清究竟屬何等親緣關係也很簡單,把蘇逸辰喚來問個明白不就行了?
一想到蘇逸辰,何維民心中不免湧出幾分怨氣。
這個蘇逸辰嘴巴還真是嚴實啊。
在天域財經學院讀了兩年多的書,愣是丁點冇透露自已有蘇正清這麼硬核的後台關係。
雖說蘇正清才擢升副省長不久,可早年間他在江臨市擔任副市長時,那也是個雷厲風行的狠角色啊!
浪費!
簡直是浪費啊!
一想到學院中有這般強硬的關係鏈條卻未曾利用,白白虛度了兩載光陰,何維民就心如刀絞。
倘若能在蘇逸辰剛入學時就洞悉這層關聯,那天域財經學院從江臨市政府能多拿到多少資源傾斜啊?
何維民暗自盤算,看來有必要讓各係黨支部書記對學院內學生的家族背景重新來一次詳細摸排,看看天域財經學院還藏著多少像蘇逸辰這樣深藏不露的底牌。
此刻知曉這層關聯也不算遲,何維民心下暗忖。蘇正清身為寧江省主管文教衛的最高領導,地位顯赫,如日中天。近期,天域財經學院與北辰師範學院、雲翔工業學院等院校,在教育資源與財政預算方麵爭奪得異常激烈。相較其他學府,天域財經學院建院最晚,迄今不過十餘載,算得寧江省高校中的晚輩,唯一優勢便是它身為寧江省唯一的本科類財經學院,即便如此,在與諸多老牌學院的競爭中仍屢居下風。每年寧江市政府撥付給天域財經學院的經費,皆為江臨市幾所本科院校中最低者,即便其他教育資源,來自市政府的扶持也少之又少。
而今,天域財經學院猛然冒出位學生,且此學生竟與寧江省主管文教衛的最高領導蘇正清有著非凡關聯,這豈非天上掉下聚寶盆,剛好砸在了天域財經學院的校園裡?有此層關係,天域財經學院日後爭取經費自然占據極大先手。即便退一步說,蘇逸辰與蘇正清的這層關聯無法為學院爭取到分毫經費與政策上的傾斜,對何維民而言也無關緊要。因為何維民更為看重的是,能否經由蘇逸辰這條線索與蘇正清副省長締結關係。爭取經費與教育資源固然緊要,但那屬公家共利;而能否與蘇正清副省長搭上關係,則關乎何維民的身家前程。隻要能與蘇副省長接上暗線,何維民日後的青雲路豈非坦蕩無阻?
何維民放下話機欣喜了好一陣,心中不住籌謀掂量:蘇逸辰這條線能令何維民本人以及天域財經學院獲益多少,而他又該如何利用這條線以實現獲益最大化。對何維民而言,至善之境乃是公私兩全,既能借這條線令天域財經學院獲得公家實惠,又能讓自身得其大益;次之則是即便不能為學院帶來公家實惠,但於其個人青雲路發展大有助益。
何維民就這麼靜坐籌謀權衡,待他思慮定下,準備傳訊給融商係趙明德時,猛然發覺夜已深沉,學院校園內已燈火通明,趙明德理應早已休憩。
何維民不禁自嘲地晃了晃腦袋——時間真是快啊,就這麼一沉吟,居然過去了整整一個時辰。忽又記起明日是週日,大家都不用當值,何維民暗忖:罷了,索性讓趙明德安生過個星期天吧,自已也正好借明天休息的功夫,再好好掂量掂量,蘇逸辰這條線究竟該怎麼用才最穩妥、最不出紕漏?又該如何從蘇逸辰與蘇正清副省長的關係裡,撬出最大的好處來?
何維民的小孫子跟著老兩口住,全歸他們照看。按他跟老伴兒的分配,週一至週六由老伴兒帶娃,週日則輪到何維民來帶,好讓老伴兒歇上一整天。
可這週日,何維民說什麼也不肯接手小孫子,隻悶在書房裡,一會兒傻笑,一會兒走神,也不知在打什麼主意。老伴兒氣得嘟囔了一整天,到了晚上還拉著臉,不肯搭理他。
何維民倒心情大好,傍晚吩咐保姆多炒了幾道小菜,還破例飲了二兩瓊漿玉液,最後哼著曲兒,帶著幾分微醺上了床。
半夜裡,何維民起夜上衛生間,白天那股心曠神怡的勁兒不知跑哪兒去了,兩個眼皮狂跳不止,弄得他搞不清這是要發財還是撞災,又或是財中藏災、災裡帶財。
從衛生間折返回來,何維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直到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去。可冇睡多大一會兒,又猛地驚醒。瞄了眼床頭的手錶,已經七點半了,他索性起了床——眼皮依舊跳得厲害。
草草用了早餐,何維民匆匆趕到天域財經學院校務廳。坐在那寬大舒適的真皮辦公椅上,他依然對眼皮狂跳這回事百思不得其解。末了索性決定不理它——見怪不怪,其怪自敗。跳就跳吧,管它是財是災!
何維民拿起電話,撥通了融商係趙明德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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