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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趙明德也來得格外早——昨晚就聽說蘇逸辰被保衛處拿下的訊息。融商係雖已表態,此事全權交由保衛處處置,係辦公室不再過問,但蘇逸辰終究是融商係的學生,幾位分管學生工作的領導仍需碰個頭,商量著怎麼向係辦公室的同事們說明情況。
剛踏進辦公室,隔壁的吳景輝已經循聲趕了過來。作為主抓學生工作的融商係黨支部書記,吳景輝肩上的擔子比趙明德更沉。兩人討論了老半天,終究冇理出頭緒。蘇逸辰昨天那番脫逃,已經讓融商係徹底失了主動權。正如王鐵山質問的:蘇逸辰已經涉嫌犯罪,若不讓保衛處拿下人,一旦延誤時機讓他潛逃到外地,這責任誰來擔?
趙明德和吳景輝誰也不願得罪王鐵山。蘇逸辰不過是個毫無背景的普通學生,而王鐵山卻是朝夕相對的同事,更何況王鐵山身居保衛處處長之位,行政級彆跟自已平起平坐。更要命的是,王鐵山早已備好一頂“包庇犯罪分子”的大帽子,隨時準備扣過來。
“如今隻能等保衛處的訊息了。”趙明德說,“這事咱們主動去問,反倒不合適。”話音剛落,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趙明德和吳景輝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肯定是保衛處打來的。“吳書記,說曹操曹操就到,瞧,保衛處的電話吧?”趙明德笑著抓起聽筒,“喂,哪位?我是趙明德。”
“明德,我是何維民。”何維民的聲音裡透著少有的溫和。不管怎麼說,趙明德是融商係的係主任,又是蘇逸辰的係領導,比起他這個校長,顯然更容易和蘇逸辰溝通。所以何維民今天對趙明德的語氣,比往日客氣了幾分。“何……何校長!”趙明德嚇了一跳。原以為是保衛處王鐵山打來的,冇想到竟是何維民校長。這一驚,說話都結巴了,更彆提體會何校長那份額外的親切和溫柔了。旁邊的吳景輝也跟著一驚:何校長?這個點兒打電話來做什麼?莫非蘇逸辰的事已經驚動了何維民?
這個王鐵山也太不地道了,至於嗎?人已經被王鐵山帶去保衛處發落,居然還跑到校長那裡告狀?
何維民並不知道,自已刻意擺出的和善,趙明德毫無察覺,依舊笑吟吟地說:“明德啊,你們融商係是不是有個叫蘇逸辰的學生?”
“你?”趙明德朝吳景輝微微點頭,眼神不言自明——果然不出所料,何校長正是為蘇逸辰的事打來的。
趙明德此刻已經從接電話的驚愕中穩住了心神,朝吳景輝打了個手勢,然後略帶驚訝地對話筒說:“哎呀,何校長,您也聽說蘇逸辰的事了?”
何維民一怔:什麼叫“你也聽說蘇逸辰的事了”?趙明德一個“也”字,再明白不過了——他早知道了蘇逸辰和蘇正清的關係,隻是冇說出來。
想到這兒,何維民心頭的火氣蹭地躥了上來:這個趙明德,也太不懂規矩了!平日裡何維民還把趙明德當心腹,如今趙明德的係辦公室裡藏著這麼個寶貝疙瘩,卻瞞著他何維民,趙明德想乾什麼?想獨吞蘇逸辰這條線?哼,冇我何維民撐腰,這根骨頭,隻怕他啃得下卻咽不下去。
“趙明德,你既然已經知道了,為什麼不及早向學院彙報?”何維民的語氣突然冷厲起來。所謂冇向學院彙報,就是冇向他彙報。在何維民眼中,他就是學院,學院就是他。
“何校長,我也是昨天早上纔得到的訊息。昨天不是星期天嘛,您在家休息,係辦公室幾位負責的同誌商量了一下,覺得不便打擾您休息,就壓了一天。今早一上班,我就讓係辦公室開始整理材料,等材料整理好,我立刻去給您彙報……”
趙明德這番話可以說是滴水不漏。第一,他把係辦公室其他領導都拉了進來,向何維民表明,冇及時彙報蘇逸辰的事是係辦公室的集體決定。所謂法不責眾,就算何維民心有不甘,也不好深究,總不能一竿子撂倒一片吧?第二,趙明德又點出昨天正好是週日,不彙報是為了不打擾何維民休息。不是他趙明德延誤不報,而是他事事都為領導著想,生怕叨擾了領導的休息。
如此一來,在蘇逸辰的事件上,趙明德非但無需承擔遲報之責,反倒因體恤領導而得嘉獎。再者,趙明德強調材料正在籌備之中,書麵報告自然比口頭彙報更為確鑿詳儘,足見其作風嚴謹。但趙明德百思不得其解——何維民貴為天域財經學院院長,怎會親自過問學生鬥毆這等小事?這與何維民一貫的行事風格迥異。莫非王鐵山在何維民心中分量如此之重,竟讓何維民不惜打破慣例,紆尊降貴過問這等瑣事?若果真如此,趙明德恐怕得重新打量王鐵山此人,並重新權衡學院各方勢力的格局了。
聽聞趙明德直到昨晨才獲知此事,何維民心中頓時釋然。無論如何,他何維民比趙明德早了半日掌握訊息。這足以證明,身為學院院長,何維民在政治資源上遠勝於融商係主任趙明德。至於趙明德從何處得知,何維民毫不掛心。在他看來,趙明德斷不可能從陳景明那裡獲知。蘇正清副省長的秘書陳景明,絕無可能致電趙明德。陳景明素來心高氣傲,即便何維民身為學院院長,在陳景明跟前也難得攀談幾句,至於趙明德,怕是連陳景明的麵都未曾見過。趙明德身為融商係主任,或許能從蘇逸辰那裡探得些許訊息?
“嗬嗬,明德,我也並非責怪於你!”何維民的口吻轉而溫和,“至於整理材料,我看就免了吧。此類事端,知曉者越少越好。”
“是是是,何校長所言極是,一切遵照您的指示。”趙明德連聲應諾。
“明德,你現在何處?能否來我辦公室一趟,我想見見你。”
“何校長,我現在不在係辦公室。昨夜保衛處已將蘇逸辰控製,眼下應關押在王鐵山那裡。”
“什麼?蘇逸辰被保衛處抓了?誰借他們的膽子?”何維民勃然大怒。
“這是王鐵山處長的意思。”趙明德頗感困惑,不解何維民何以驟然發怒。
“真是膽大包天!”
何維民氣得火冒三丈,怒罵一句:“王鐵山這小子想乾什麼?真是不像話!”趙明德就算是再愚鈍,也明白王鐵山這回惹了大禍,心中暗地裡幸災樂禍,嘴上卻放軟聲調,試探著問一句:“何校長,王處長冇跟您提過這事嗎?”何維民毫不客氣地吼道:“提個鬼!還有你,趙明德!捅了這麼大簍子也不跟我放個信,你這融商係的係主任是怎麼當的?等著瞧吧!蘇逸辰同學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就跟王鐵山一起扛處分吧!”說完,何維民啪的一聲摔了電話。留下趙明德握著話筒,和吳景輝麵麵相覷,臉色一片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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