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許久,梅麗珊卓才輕聲說:
“看你的樣子,聽你的語氣……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你不是多斯拉克人,而是薩洛爾遺民呢,你在為他們的滅亡而痛心?”
維薩戈轉過頭,看著梅麗珊卓,眼中閃爍著一種她無法完全理解的光芒——那是超越了民族和時代的悲憫與憤怒。
“你冇有意識到什麼嗎,梅麗兒?”他的聲音有些激動,“百萬人口啊!不是一百萬頭羊,是一百萬活生生的人!他們有手有腳,有智慧有技能,如果這些人口用來繁衍生息、發展農牧、建立軍隊、創造文明……將是多麼強大的力量?將能建造多少城市、開墾多少農田、生產多少財富、發展出多少知識和技藝?”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但隨即又頹然低落下去,化作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
“唉……但是多斯拉克人做了什麼?他們殺了他們,搶了他們,燒了他們的城市,然後繼續在草原上遊蕩,繼續著殺戮、掠奪、內鬥的迴圈,一百萬人,就這樣變成了草原上的白骨和傳說,而多斯拉克人得到了什麼?一些財物,一些很快就會忘記的榮耀』,還有……一片更大的、無人的草場。”
他說不下去了,隻是搖頭,那綴滿青銅鈴鐺的長辮隨著動作發出細碎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梅麗珊卓紅色的眸子在火光下一閃一閃,彷彿裡麵真的有火焰在燃燒,她看著維薩戈,這個年輕的多斯拉克首領,這個被聖火指引她前來尋找的“預言之子”,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悲憫,聽到了他話語中的憤怒,感受到了他心中那股想要改變什麼的強烈**。
這和她見過的所有多斯拉克人都不同,和卓戈不同,和那些隻知道彎刀和掠奪的戰士不同,甚至和那些自由貿易城邦的貴族和商人也不同。
他更像一個……政治家?一個遊離者?一個看到了文明興衰規律,並為此痛心疾首的智者?
梅麗珊卓心中思緒翻湧,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神秘平靜的表情。
“所以你打算把高人』這個族群再次聚合起來?”梅麗珊卓問。
“嗬嗬!”維薩戈無奈笑了笑,“現在的我可冇有這個本事——嗯——肉烤好了!”
這時,維薩戈見手中的羊肉已經烤得恰到好處,外皮焦脆金黃,內裡鮮嫩多汁,他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布包,小心地開啟,裡麵是一些混合的香料——黑色的胡椒、紅色的辣椒粉、褐色的肉桂碎和肉豆蔻,還有一些梅麗珊卓認不出的香料。
他將香料均勻地撒在烤肉上,動作熟練,香料接觸到滾燙的油脂,立刻爆發出更加濃鬱複雜的香氣,混合著肉香,令人食指大動。
然後,他拔出腰間的匕首,刀身彎曲,適合切割和剝皮,開始將烤好的羊肉從彎刀上削下來,肉片薄厚均勻。
維薩戈拿起一片肉,用匕首尖插著,遞到梅麗珊卓麵前。
梅麗珊卓看著眼前冒著熱氣、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肉片,又看了看維薩戈那雙深邃的眼眸,然後做出了一個讓維薩戈有些意外的舉動——
她冇有用手去接過匕首,而是微微張開紅唇,向前傾身,直接用嘴將匕首尖上的肉片咬了下來,她的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冰涼的匕首,而在將肉片含入口中後,她還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匕首尖上殘留的油脂和香料。
那個動作自然而充滿誘惑,紅色的舌尖在金屬上輕輕一舔,然後收回,她咀嚼著羊肉,紅色的眼眸一直看著維薩戈。
維薩戈確實愣了一下,但隨即笑了,他冇有說什麼,隻是用那把剛被梅麗珊卓舔過的匕首,繼續削下一片肉,然後直接放進了自己嘴裡,咀嚼起來。
“很好吃。”梅麗珊卓嚥下羊肉,評價道,語氣真誠,“這些香料……很特別,味道層次很豐富,辛辣中帶著一絲甜味和木香,香料在厄斯索斯是很珍貴的東西,你——”
“潘托斯總督伊利裡歐送給我父親的,”維薩戈打斷了她的詢問,一邊繼續吃肉,一邊漫不經心地解釋,“那個胖子總督,一直和草原上的各個強大的卡拉薩保持著聯絡,不知道心懷著什麼樣的陰謀。”
他用匕首指了指遠處卓戈營地中央那堆最大的篝火,隱約可以看到卓戈正和科霍羅等人圍坐在一起,手裡拿著大塊帶血的馬肉:
“父親把部分的香料給了我兄長卓戈,但卓戈吃不慣——他說香料蓋住了肉本身的味道,是軟弱的人才需要的東西,他又不會拿這些香料去交易,總覺得那像是乞討』,所以……”
維薩戈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絲溫暖的兄弟情誼:
“卓戈把剩下香料都給我了,他說維薩戈喜歡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那就都給他吧,我總愛吃半生不熟的馬肉,這纔是戰士該吃的東西。』”
他模仿著卓戈粗獷的語氣,惟妙惟肖。
梅麗珊卓也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美麗。
但是維薩戈的語氣馬上卻又變得深沉,眼中居然流露出奇異的悲傷神色。
“多斯拉克人怎麼會知道香料的重要性呢?又怎麼會知道商業的重要性呢?多斯拉克人在聖城維斯·多斯拉克中那所謂的市場』又是多麼可笑的東西?”
梅麗珊卓看著維薩戈,看著這個時而輕鬆如少年、時而深沉如哲人的多斯拉克首領,心中的疑惑和好奇越來越深。
遠處,薩恩江支流的水聲潺潺,永恆不息。
河對岸,“蠕蟲之城”維斯·克沃的廢墟在星空下沉默佇立,如同一個文明的墓碑,又像一個無聲的警告。
而在篝火旁,兩個人繼續分享著一把匕首上的烤肉,分享著香料的味道,也分享著這個複雜的夜晚。
更遠處,拉卡洛依舊站在陰影中,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視著紅袍女人的一舉一動,而卓戈營地那邊,傳來了粗野的歌聲和笑聲,那是多斯拉克人慶祝又一天行軍結束的方式。
草原的夜晚還很長,而前方的路,依然隱藏在無垠的草海和深邃的黑暗之中。
註:維斯·多斯拉克又稱“馬王之城”,是多斯拉克人唯一的城市,它位於多斯拉克海彼端的聖母山下,一座被稱作“世界的子宮”的湖泊岸邊。
本章未完
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