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外,夜色已經重新籠罩了整個維斯·勒科瑟。
頭頂的天空是深沉的墨藍色,冇有月亮,隻有漫天繁星在閃爍,廢墟那些坍塌的建築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如同一群蹲伏的巨獸,遠處隱約傳來馬匹的低嘶和巡邏戰士的呼喝聲。
維薩戈已經騎上了馬——那是一匹通體漆黑的高大戰馬,在夜色中幾乎看不清輪廓,隻有那雙眼睛偶爾反射出星光,梅麗珊卓騎在一匹栗色馬上,紅袍即使在黑暗中依然醒目。
之前送喬拉進入維斯·勒科瑟的那個年輕戰士——喬戈——也騎在馬上,他身後還跟著五個身穿鎖子甲的多斯拉克騎兵,人人手持長矛,腰懸彎刀。
“大熊,就等你了。”
維薩戈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
“上馬,走吧。”
然後他冇有等喬拉,縱馬朝廢墟外奔去。
喬戈和那五個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聲在廢墟的街道上迴蕩,驚起幾隻夜棲的鳥。
梅麗珊卓也跟了上去,臨走前回頭看了喬拉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你還在等什麼?
喬拉咬了咬牙,翻身上馬,催動戰馬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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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很快出了維斯·勒科瑟的廢墟。
喬拉原本以為他們會往西南方向去——那應該是那個叫做哲科的卡奧來犯的方向,可是出了廢墟的入口以後,維薩戈卻轉而沿著那條往北流淌的河流,一路朝北而去。
喬拉心中疑惑,卻不好開口詢問。
夜風呼嘯而過,吹動他為數不多的頭髮,忽然,他感到禿頂和臉上一涼。
那涼意如同針刺,又如同冰晶輕輕劃過麵板,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天空中,有細小的白色顆粒正在飄落。
雪。
不,不是雪,是雪粒——那些細小的、堅硬的、如同鹽粒般的冰晶,從夜空中灑落,落在他臉上,落在他肩上,落在戰馬的鬃毛上。
厄斯索斯和維斯特洛的季節和氣候並不相同。
維斯特洛常常幾年維持著一個季節,而厄斯索斯的有些地方還勉強維持著一年四季的交替。
雖然現在處於人們記憶中最長的一個長夏,但每到年末,多斯拉克草海之上還是會飄起這樣的雪粒——就像維斯特洛的北境,哪怕處於長夏,依舊下著大雪。
這點稀薄的雪粒,讓喬拉終於能夠勉強體驗一下北境的感覺了。
他深吸一口氣,讓那股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那感覺如此熟悉,如此親切,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他不是在多斯拉克海的草原上,而是在熊島的懸崖邊,眺望著那片永遠灰濛濛的寒冰海灣。
可惜,那隻是恍惚。
他依然在這裡,依然是個流亡的騎士,依然在為別人賣命。
一行人沿著河流策馬賓士,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處淺灘,河流在這裡變得寬闊而平緩,河床上的鵝卵石在星光下泛著微光。
幾個身穿皮甲的輕騎兵正守在淺灘邊,看到維薩戈一行人,立刻策馬上前。
喬戈驅馬迎了上去。
“附近都排查過了嗎?”他問道,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可聞。
“冇有問題。”一名斥候回答,是多斯拉克語,“卓戈冇有在附近安排伏兵。”
喬戈點了點頭。
“好,你們繼續往四個方向仔細排查,如果發現卓戈的蹤跡,迅速來報告!”
幾名斥候領命,驅馬朝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維薩戈翻身下馬。
其他人也跟著下馬,幾名騎兵在周圍散開,占據了有利位置,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黑暗。
此時夜已經很深了。
天空中的雪粒還在飄落,雖然稀疏,卻也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遠處的草原一片漆黑。
喬拉站在馬旁,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梅麗珊卓卻已經開始忙碌起來。
她在淺灘邊找到了一些被河水衝上岸的枯枝,又撿了幾根大一些的木頭,堆在一起,然後她蹲下身,伸出手,在木柴上輕輕一揮——
“呼!”
木柴燃燒起來!
火焰在雪中騰起,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那火焰穩定而溫暖,與尋常篝火冇有任何區別,但喬拉清清楚楚地看到,梅麗珊卓的手根本冇有觸碰木柴,也冇有任何火種。
他隻是揮了揮手,火就著了。
喬拉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想起了密爾的索羅斯。
那個光頭紅袍僧,在比武大會上,在戰場上,總是舉著一把燃燒著火焰的長劍衝在最前麵,那火焰嚇壞了對手,嚇壞了戰馬,也讓索羅斯成了無數人口中的傳奇。
可喬拉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野火。
那種綠色的、粘稠的、能燃燒一切的液體,塗在劍上,用手一擦,就能點燃,那不是什麼神跡,不是什麼魔法,隻是一個騙人的把戲,一個用來嚇唬小孩兒的雜耍。
眼前的梅麗珊卓,用的也是同樣的把戲嗎?
喬拉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不舒服的神情。
那神情冇有逃過維薩戈的眼睛。
年輕的卡奧坐在火堆旁邊,正伸手烤著火,他抬起頭,看著喬拉,嘴角那個笑容又浮現出來。
“大熊,怎麼了?”
喬拉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梅麗珊卓——紅袍女祭司正坐在火堆另一邊,火光在她臉上跳躍,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維薩戈。
“冇什麼。”他說,聲音儘量保持平穩,“隻是想起勞勃國王身邊的那個紅袍僧,用野火欺騙別人的把戲——維薩戈卡奧應該知道,那都是騙人的把戲吧?”
他又看了一眼梅麗珊卓。
梅麗珊卓冇有生氣。
她甚至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瞭然。
“卡奧,”她轉向維薩戈,聲音輕柔而充滿韻律,“您這位新護衛是在問我,是不是也用的野火?”
維薩戈挑了挑眉毛。
“那你是嗎,梅麗兒?”
梅麗珊卓伸出手,張開手掌,火光下,可以看到她的手心裡有一些細小的、閃著微光的粉末。
“當然不是,”她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天氣,“野火是綠色的——我見過那種東西,粘稠、刺鼻、不穩定,稍微受熱就會爆炸——”
她輕輕吹了一口氣,手心的粉末飄散在空中,在火光下閃爍著點點光芒。
“一些磷粉石上取下來的磷粉罷了,”她說,“加上一點點技巧,就能讓木柴燒得更快——僅此而已。”
喬拉愣住了。
他冇想到梅麗珊卓會這麼輕易地承認。
索羅斯那個胖子,可是從來不會承認的,每次有人問他火焰劍的秘密,他就會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說什麼“光之王的恩賜凡人無法理解”之類的鬼話——那嘴臉,讓喬拉看了就想吐。
可眼前這個女人,就這麼輕飄飄地說了出來。
“磷粉,”喬拉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梅麗珊卓收起了手心的粉末,抬起頭,用那雙紅色的眸子看著喬拉,“很多時候,最簡單的東西,反而是最有效的,索羅斯喜歡用野火,是因為他需要那種震撼的效果——火焰劍,戰場上燃燒,嚇破敵人的膽,可我隻是要點燃一堆篝火,何必那麼麻煩?”
維薩戈聽著兩人的對話,臉上那個笑容越來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