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與暮色融為一體，牆皮剝落，露出底下深色的磚塊。
就在他們踏上單元門前的台階時，視野中央的血紅數字猛地跳動了一下，從“365”變成了“368”。與此同時，一股奇異的暖流毫無征兆地從心臟位置湧出，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林暮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
冇有咳嗽。
冇有那種熟悉的、撕裂般的窒息感。空氣順暢地湧入肺部，帶著雨後泥土的微腥氣息，清涼而濕潤。他難以置信地又吸了一口，再一口。胸腔裡那架破舊的風箱，第一次安靜了下來。雖然身體依舊虛弱，腳步虛浮，但那種如影隨形的、勒緊喉嚨的死亡感，似乎被這憑空多出的三天生命短暫地驅散了。
“謝謝你啊，小夥子……”老人顫巍巍地掏出鑰匙，摸索著開啟單元門。樓道裡昏黃的燈光傾瀉而出，照亮她溝壑縱橫的臉，那雙渾濁的眼睛似乎短暫地亮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茫然。“好孩子……會有好報的……”
單元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麵的風雨聲。林暮站在雨中，怔怔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樓道燈很快熄滅了，隻剩下單元門上方一盞壞掉一半的聲控燈，在雨幕中投下慘淡的光暈。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上麵彷彿還殘留著老人手臂枯瘦的觸感。好報？他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不過是三天，用三天換三天。
他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許。雨勢漸小，街燈在濕漉漉的地麵拉出長長的、搖曳的光影。視野邊緣的“368”安靜地懸浮著，像某種冰冷的刻度。他下意識地抬手，想觸碰那片虛無的數字，指尖卻隻穿過冰涼的雨絲。
第二天清晨，林暮是被窗外刺眼的陽光驚醒的。他習慣性地蜷縮起身子，等待著那陣熟悉的、撕心裂肺的晨咳。然而，幾秒鐘過去了，胸腔裡一片平靜。他試探著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呼吸。空氣順暢地進入肺部，冇有阻力，冇有疼痛。他走到窗邊，推開玻璃。
雨後初晴的天空澄澈如洗，陽光毫無遮攔地灑下來，帶著暖意。樓下小花園裡，幾個老人正慢悠悠地打著太極。一切都顯得平和而尋常。他揉了揉眼睛，視野裡的“368”清晰依舊，提醒他昨晚的一切並非夢境。
他下樓去買早餐。經過小區中心花園時，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就在花園的西北角，緊鄰著那排整齊的六層居民樓，突兀地矗立著一棟建築。那是一棟老舊的筒子樓，紅磚裸露，牆皮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水泥。窗戶狹小，玻璃蒙著厚厚的灰塵，有些甚至用木板釘死。樓頂的瓦片殘缺不全，幾根枯草在風中搖晃。整棟樓散發著一種被時光遺忘的頹敗氣息，與周圍粉刷一新、窗明幾淨的居民樓格格不入。
林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在這裡住了五年，每天都會穿過這個花園。他可以清晰地畫出小區的每一棟樓，每一條小路，甚至每一棵樹的形狀。他百分之百確定，昨天，甚至昨天扶老人回來時，這個位置絕對冇有這樣一棟樓！這裡原本是一片空地，放著一組健身器材和幾張長椅。
他快步走近幾步，想看得更清楚些。一股陳腐的、混合著灰塵和黴菌的氣味隱隱飄來。樓前的水泥地坑窪不平，縫隙裡長著頑強的雜草。靠近牆角的地方，青苔沿著斑駁的牆麵向上蔓延。這絕不是一夜之間能建成的樣子，它看起來至少荒廢了十年以上。
“張伯，”林暮攔住一個剛打完太極、正往回走的熟悉鄰居，“這棟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張伯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花白的眉毛困惑地皺起：“冒出來？小林你說什麼呢？這不是老鍋爐房改的舊宿舍樓嘛，一直就在這兒啊。都好多年冇人住了，聽說產權問題扯不清，就一直這麼放著。”他搖搖頭，拎著太極劍走了，嘴裡還嘀咕著，“年輕人，眼神怎麼還不如我這個老頭子……”
林暮僵在原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比昨夜的雨水更冷。一直就在這兒？怎麼可能？他幾乎每天都會路過這裡！他環顧四周，其他幾個晨練的老人神色如常，甚至有人正指著那棟舊樓說著什麼，彷彿它真的如同小區裡的梧桐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