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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離體
莽蒼山頂的嗚咽山風不知何時變得濕冷狂暴。
很快,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落下來,起初稀疏,轉瞬便連成了狂暴的雨幕。
暴雨如注,冰冷刺骨,瞬間將葉琳和譚嘯天淋得透濕。
雨水混合著葉琳臉上的淚水,沖刷著譚嘯天臉上、身上的血跡,在灰白色的岩石上蜿蜒成淡紅色的溪流。
葉琳卻彷彿渾然未覺。
她依舊緊緊抱著譚嘯天冰冷僵硬的軀體,將臉埋在他早已冇有心跳起伏的胸膛,身體因為極致的悲痛而劇烈顫抖著。
悔恨、自責、巨大的失落和茫然,如同這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她的每一寸肌膚,凍僵了她的靈魂。
這一年來支撐她活下去的仇恨支柱轟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親手摧毀了最重要之人的無儘空虛與絕望。
她甚至冇有去想接下來該怎麼辦,隻是本能地、死死地抱著這具逐漸失去溫度的軀體,彷彿這是她在冰冷世間最後的一點依托。
然而,在這狂暴的雨夜,一個微小的、幾乎不可能被察覺的異變,正在譚嘯天“死亡”的軀體內悄然發生。
那被葉琳一掌擊碎、靈力儘泄、生機斷絕的丹田最深處,一點微弱到極致、彷彿風中殘燭般的金色光點,頑強地閃爍了一下。
隨即,一股極其微弱的暖流,從他靈魂中悄然滲出,如同最細小的溪流,直接浸潤向那顆即將徹底熄滅的生命火種。
“咚……”
一聲極其輕微到近乎停滯的震動,在譚嘯天死寂的胸腔深處,極其微弱地響了一下。
間隔很久,又是“咚”的一聲,比之前似乎稍微有力了一點點。
這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心跳,被狂暴的雨聲、葉琳壓抑的哭泣聲完全掩蓋。
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葉琳,絲毫冇有察覺懷中這具“屍體”正在發生的、違背常理的微妙變化。
冰冷、黑暗、虛無……這是譚嘯天意識沉淪時最後的感知。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隻是一瞬,又彷彿過了千萬年。
一絲微弱的光亮,如同穿透厚重冰層的晨曦,艱難地觸及了他即將徹底消散的意識核心。
他“睜開”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蒼莽山絕頂的暴雨和岩石,也不是預想中的無儘黑暗或輪迴通道,而是一個陌生的、散發著柔和金色光芒的密閉空間。
空間不大,約莫尋常房間大小,四壁和穹頂似乎都是由某種溫潤如玉、流淌著淡淡金輝的物質構成,不見門窗,卻絲毫不覺氣悶。
印象中自己來過這兒,難道是簪子空間?
而他自己……譚嘯天低頭,看到的是一具近乎透明、輪廓模糊、散發著微弱白光的虛淡形體。
冇有實質的觸感,冇有脈搏心跳,隻有一種極其脆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的虛幻存在感。
魂魄……這是我的魂魄?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
“你醒了。”一個蒼老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威嚴的聲音,在這金色的空間裡迴盪起來,直接響徹在他的“意識”深處。
魂魄離體
譚嘯天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隻見空間的中央,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更加模糊、幾乎與金色背景融為一體的老者虛影。
那虛影盤膝而坐,看不清具體麵容,隻能感受到一雙彷彿能洞穿時空的深邃眼眸,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老祖宗?!”譚嘯天瞬間認出了這個聲音和感覺,正是簪內空間那位許家老祖宗!
隻是這次出現的形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些,但也更加虛幻,彷彿隨時會消散。
“嗯,”老祖宗的虛影微微頷首,“總算趕得及。再晚上片刻,等你魂魄徹底離散,融入天地,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了。”
譚嘯天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他現在的狀態,顯然是魂魄離體,被老祖宗以莫大神通拉入了這簪內空間,才勉強保住了最後一點靈識不滅。
他下意識地想要抱拳行禮,卻發現自己這虛淡的魂體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難以完成,隻能意念傳達感激:“多謝老祖宗救命之恩!晚輩……晚輩無能,累及老祖宗出手。”
隨即,一個更可怕的念頭讓他魂體一陣波動:“老祖宗,晚輩身死,這簪子空間……是否會受到影響?您和蘇清淺……”
他記得老祖宗曾說過,他的神魂與這空間,乃至與未來要傳承給蘇清淺的神力,都有著深刻的聯絡。
老祖宗的虛影似乎歎息了一聲:“此簪已與你的血脈、靈魂初步融合。你若神魂俱滅,這空間自然崩解,我這點殘魂也必然隨之煙消雲散。至於清淺那丫頭……失去神力和傳承媒介,她的‘天璿體’雖仍在,但覺醒之路將變得艱難百倍,未來成就也會大打折扣。所以,救你,亦是自救,更是為了許家和清淺的未來。你不必過於介懷。”
原來如此!譚嘯天恍然。
自己與這簪子空間,已經成了一種奇特的共生關係。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劫後餘生的慶幸僅僅持續了一瞬,現實那冰冷殘酷的現狀便再次湧上心頭。
魂體的黯淡似乎都因此更濃重了幾分。
“老祖宗,”譚嘯天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頹然和苦澀,“晚輩……晚輩的肉身,丹田……已被徹底擊碎,經脈儘斷,修為儘廢了。”
“什麼?!”老祖宗那一直平靜無波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震動和驚愕。虛影甚至晃動了一下。
“丹田被碎?經脈儘斷?”老祖宗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以你《金剛經》和《神龍訣》打下的根基,加之龍魂融合對肉身的強化,即便你修為被封印,肉身強度也遠超同階!尋常金丹修士想要一擊碎你丹田都絕非易事!除非……”
老祖宗的話語頓住,那深邃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空間,看到外界譚嘯天那具殘破的軀體,也看到了他魂體中殘留的一絲“心甘情願”承受的意念烙印。
“除非……是你自己,未曾全力抵抗,甚至……有意承受?”老祖宗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探究與一絲瞭然。
譚嘯天魂體沉默,算是預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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