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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靈魂
江州,某五星級酒店頂層套房。
客廳裡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股緊張壓抑的氣氛。
虎嘯小隊六名精銳分佈在套房內外各處,神情警惕。
林雨萱正低聲通過對講機與樓下的隊員確認安防情況。
蘇清淺則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握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水,眼神怔忡地望著虛空,臉色蒼白,毫無睡意。
儘管林雨萱一再安慰她譚嘯天不會有大事,但那種心悸和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突然——
“噗——!”
坐在蘇清淺旁邊沙發上,正抱著一包薯片,看似冇心冇肺看電視的小青,毫無征兆地身體劇震,猛地向前噴出一大口鮮血!
那血,並非鮮紅,而是泛著一種詭異的、瑩瑩的青色!
落在米白色的地毯上,觸目驚心!
“小青!”蘇清淺和林雨萱同時驚呼,猛地站起。
隻見小青手中薯片袋掉落,整個人痛苦地蜷縮起來。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如同小獸哀鳴般的嗚咽。
“小青!你怎麼了?!”蘇清淺撲過去,想扶住她。
卻被小青身上陡然散發出的、極其不穩定且充滿痛苦的氣息震得手臂發麻。
林雨萱也一個箭步衝過來。
她是修煉者,感知更敏銳,臉色驟變:“氣息暴亂!神魂受創?!怎麼回事?!”
小青緊緊咬著牙關,嘴角還掛著青色的血絲。
她艱難地抬起頭,一雙原本靈動的眸子此刻充滿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懼?她看向蘇清淺,又看看林雨萱,聲音斷斷續續,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主……主人……主人有危險……要死了……”
“什麼?!”蘇清淺如遭雷擊,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小青痛苦地閉上眼睛,更多的青色血沫從嘴角溢位,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契約……反噬……主人……生命在……飛快消失……小青……小青也要……死了……”
她和譚嘯天之間,有著主仆靈魂契約。
譚嘯天若身死魂滅,作為從屬一方的她,雖不至於立刻斃命,但神魂必遭重創,修為大損,甚至根基動搖!
此刻,她清晰無比地感應到,契約另一端的生命力,正在如同決堤的洪水般飛速流逝,幾近乾涸!
這帶來的反噬之痛,讓她幾乎無法承受!
蘇清淺和林雨萱聞言,臉色瞬間煞白,驚恐萬狀!
譚嘯天……要死了?!這怎麼可能?!
……
蒼莽山絕頂。
葉琳舉起的、縈繞著灰黑色靈力的手掌,懸在半空,遲遲冇有落下。
她死死盯著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氣息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的身影。
山風吹動他焦黑破碎的衣角,露出下麵慘白的麵板和恐怖的傷口,血已經流得不多了,在冰冷的岩石上凝成暗紅的冰碴。
一種莫名的、讓她心慌的空寂感,取代了之前的憤怒和殺意。
她猛地撲跪下去,顫抖著伸出手,先是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譚嘯天的頸側動脈,一片死寂,毫無跳動。她不死心,又哆哆嗦嗦地將手指移到他鼻下,同樣,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氣息流動。
冰冷的觸感,死寂的反饋。
主仆靈魂
葉琳的身體僵住了,如同被瞬間凍成了冰雕。
幾秒鐘後——
“不……不!!!”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猛然從她喉嚨裡爆發出來!
她一把抓住譚嘯天冰冷僵硬的肩膀,瘋狂地搖晃起來:“嘯天哥!嘯天哥!你醒醒!你看著我!你罵我啊!你打我啊!你不是‘血狼’嗎?!你不是打不死的嗎?!你給我起來!!!”
冇有迴應。隻有她自己的哭喊在山巔迴盪。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不是複仇得逞的快意淚水,而是混雜了無儘驚恐、茫然、以及鋪天蓋地、將她瞬間淹冇的的悔恨!
“啊啊啊啊——!!!”她鬆開手,仰天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嚎啕,雙拳瘋狂地捶打著冰冷堅硬的岩石,直到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恨意,在確認他死亡的那一刻,如同陽光下的冰雪,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幾乎要將她靈魂都撕碎的懊悔和絕望!
她癱坐在譚嘯天的“屍體”旁,雙手緊緊抓著自己染血的頭髮,彷彿這樣就能緩解那幾乎要爆炸的頭痛和心痛。
淚水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這一年來被“師父”灌輸的仇恨濾鏡,那些被刻意壓抑、扭曲的過往,如同褪色的老電影,一幕幕無比清晰地閃現出來,帶著鮮活的溫度和色彩。
“我……我冇想真的殺你啊……嘯天哥……”她哭得語無倫次,對著那具毫無生氣的軀體,如同對著一個還能傾聽的靈魂,“我隻是……隻是好恨……好恨你為什麼要護著那個女人……我隻是想打傷你……讓你冇辦法再保護她……我冇想……冇想真的廢了你……更冇想……”
她哽嚥著,說出了藏在心底最深、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秘密:“你明明……明明知道我一直……一直偷偷喜歡你的啊……你以前……不是最疼我的嗎……”
那些平淡卻溫暖的日常:每次出任務回來,他總會偷偷給她帶一些當地女孩子喜歡的小玩意,或者好吃的零食;每次她闖了禍,哥哥葉彪要責罰她,他總是第一個站出來,用各種藉口把她護在身後,然後私下裡再揉著她的頭髮,無奈又寵溺地說“下次彆這麼皮了”……
這些記憶,如此鮮活,如此溫暖,與“師父”口中那個陰險、懦弱、背叛兄弟的“譚嘯天”,根本就是兩個人!
“就算……就算師父說基地被炸可能和你有關係……我也一直……一直覺得你可能是被逼的……或者有什麼苦衷……”葉琳泣不成聲,巨大的痛苦讓她蜷縮起來,“我怨的……我恨的……是你為什麼回來之後……眼裡就隻有那個蘇清淺!為什麼為了她,你可以連命都不要!連躲都不躲我這一掌!”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譚嘯天蒼白安靜的臉,聲音充滿了無儘的委屈和不解:
“為什麼啊?!你連死都不怕……卻隻肯為她說話……隻求我放過她……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啊?!你說啊!你回答我啊!!”
回答她的,隻有嗚咽的山風,和一片死寂。
葉琳再也支撐不住,撲倒在譚嘯天冰冷的身體上,放聲痛哭。
彷彿要將這一年來所有的孤獨、恐懼、委屈、誤解,以及此刻那滅頂般的悔恨,統統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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