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重的呼吸聲從他嘴裏噴出來，每一下都像風箱在拉。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葉小子……你知道我卡在先天後期境多久了嗎？”
葉天明看著他。
“天人境之上是破妄境，破妄境是打破虛妄、見真實天地本質的境界。破妄境之上是禦道境，禦道境是駕馭天地大道、掌控法則的境界。”
“禦道境之上是武祖境，武祖境是開宗立派、萬古流芳的境界。武祖境之上纔是靈虛境——歸於虛無、融於天地、與道合一的境界。”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幾分。
“玄界沒有天人境以下的武者。從那裏出來的任何一個人，放在世俗界都是天花板中的天花板。所以我已經安排好了。”
蘇黎能從石頭上滑下來跌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葉天明，嘴唇顫了好幾次，終於吐出幾個字。
“葉小子，你說的這些境界，我都從來沒聽過。我……我竟然連聽都沒聽過。”
葉天明彎下腰，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蘇師叔，等滅了血族，我親自帶你去玄界修煉。以你的天賦，突破破妄境不過是時間問題。而且我現在就用一顆破鏡丹。”
蘇黎能站穩了腳，拍開他的手，聲音嘶啞。
“你小子別哄我了。你帶人先把血族滅了再說。”
玄機子從樹幹上撐起身體，腳步還不太穩，但他堅持站直了。
柺杖的金屬頭點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直直地看著葉天明，聲音沙啞而顫抖。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個字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釋然和難以置信的震撼。
“世俗界的天花板，在玄界竟然是墊底。幾個月前你在我麵前，還隻是一個先天後期的晚輩。”
“如今你已是靈虛境，跟千年前一掌拍翻血皇該隱的空永夜前輩同一個境界。你帶迴來兩千多個禦道境武者，還有兩百多個武祖境，四十個武祖大圓滿，兩個靈虛境。老夫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你小子一個月就做到了。好，好啊。”
他的老淚又滾了下來，順著皺紋，順著白須，滴在腳下碎裂的瓷杯碎片上。
“我這把老骨頭扛到現在，就是怕你在玄界出事，怕世俗界群龍無首。現在看來，是老頭子多慮了。夠了夠了，這些足夠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那張血汙和淚水糊了一整夜的蒼老麵容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有這些人，有葉小子你在，昆侖派倒不了，世俗界也倒不了。”
葉天明等三位老人的情緒稍微平複一些後，才開口問道。
“太師父，我之前在玄界得到了一些關於血族的情報。血族的老巢在哪裏、實力分佈如何、弱點是什麽，這些千年前空靈子前輩都有記載。你們這邊查到了什麽？昨晚血族是怎麽摸到後山禁地的？”
玄機子用袖子擦了把臉，神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他示意蘇長生扶著自己，“你們跟我來。”
“嘩啦！”兩千多個禦道境境高手，腳步淩亂跟著玄機子三人廣場來到昆侖派大殿，這裏雖然破敗不堪了，但是還能待人。
走進旁邊的偏殿坐下，她才緩緩開口。
他沒有把龍魂傭兵出事，跟耗子蒼狼的事先說出來。
而是……
“我們無意中在昆侖藏經閣中發現了古籍，上麵記載了血族的完整資訊。血族始祖叫該隱，實力堪比靈墟境。”
“下麵有十三親王，都是武祖境的修為。再往下有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人數加起來一二十萬。”
葉天明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睜開。
“和空靈子前輩留下的資訊完全對得上。空靈子千年前用獻祭己身為代價，封印通玄古路就是怕玄界武者出來，跟血族在世俗界爆發大戰。從而讓世俗界生靈塗炭。”
玄機子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聲音發緊。
“老夫又翻了幾本古籍，發現了一個更重要的線索——發現了‘守護一族’”
葉天明皺著眉頭不解問：“守護一族？沒聽過，空靈子前輩沒提到過。”
玄機子接著說：“守護一族最初的一代叫空九命，奉命鎮守東方抵禦血族。傳到他曾孫空永夜，千年前獻祭己身，佈下永夜囚籠，封印血族。”
“再往後過了五百年，永夜囚籠鬆動，守護一族僅餘九人。空乘風獻祭加固封印，留下預言——永夜囚籠隻可維持五百年，五百年後若有大戰，全看世俗界能否出現新一批守護者。”
葉天明點頭：“這跟空靈子前輩說的五百年期限一致。”
玄機子頓了頓，那雙渾濁的老眼直直地看著葉天明的眼睛。
“守護一族的最後一位傳承人叫空玄機，是我的師弟，比我還小十歲。他現在隱居在長白山之巔，鎮守東方感知大陣。”
“如果老夫沒猜錯，他知道血族封印的詳情，也知道血族最後的底牌是什麽。我們得請他出山，但他六十年沒下過山了，老夫不確定他是否願意跟我們走。”
葉天明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好，處理完這邊我去長白山，我親自去請空玄機前輩出山。”
蘇長生在旁邊站了很久，一直在欲言又止。他的嘴唇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反複了好幾次。
他的手指在袖子裏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臉色陰晴不定，像是有什麽話壓在心裏，想說又不敢說。
葉天明察覺到了。他轉過頭看著蘇長生，聲音平靜地問。
“師父，還有什麽事要說？”
蘇長生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有些發幹。
“沒有。就是這幾天昆侖派死傷太重，我先去安排後續事宜。”
他轉身要走。
“師父，等等。”
葉天明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瞭解他的人都聽得出來，那平靜之下壓著一股即將被掀開的暗流。
他站起身，走到蘇長生麵前，看著他的眼睛。
“你剛才一直在欲言又止，從我們交換情報開始就是這樣。說吧，到底瞞著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