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世俗界。站在這裏你們看不到什麽。但我告訴你們，在這座山的山腳下，再往外走幾十裏，就是世俗界的城市。”
他的聲音在晨風中迴蕩，清晰而有力。
“那裏有幾百萬人口的大都市，有二十四個小時不關門的便利店，有淩晨三點還在運營的地鐵，有把貨物送到你家門口的快遞員，有在網際網路上吵架的網民，有在醫院裏搶救陌生人的醫生，有在學校裏教別人家孩子的老師。”
“他們不會武功，不會煉丹，不會飛天遁地。他們脆弱得不堪一擊，血族隨便一個男爵都能殺死他們成千上萬人。但他們創造出來的文明，不比我們任何一個玄界宗門差。不，是強得多。”
他頓了頓，聲音略微壓低了幾分，但越發沉重。
“他們用幾千年時間從山洞走到了高樓，從獸皮走到了航天服，從結繩記事走到了網際網路。”
“那些幾十層的樓房，不是用法力搬起來的，是一塊磚一塊磚砌上去的。”
“那些掛在天上的衛星，不是法寶，是無數工程師熬夜寫出來的程式碼。”
“那些能在一天之內飛越萬裏的鐵鳥，不是靠靈力驅動的，是靠燃燒航空煤油、靠空氣動力學、靠人類對飛行最原始的渴望飛起來的。”
“這就是世俗界。這就是我們即將要守護的地方。”
兩千三百多人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向山下望去。昆侖山的海拔太高，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任何城市的輪廓，隻有無盡的雲海在腳下翻湧。
清晨的流雲被陽光染成金色，像一片燃燒的海洋。
空氣是清涼的，帶著鬆針和雪的味道，吸進肺裏沁人心脾，但沒有一絲一毫的靈氣波動。對於在玄界吸慣靈氣的人來說，這片天地太幹淨了，幹淨得貧瘠。
呼延烈深吸一口氣，粗獷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
“這空氣倒是新鮮，就是沒味道。老子吸了半天，愣是沒吸著一絲靈氣。”
薑太虛撫著胡須，蒼老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感歎。
“貧瘠啊。難怪世俗界武道凋零。在這種環境下修煉，恐怕終其一生都難以觸及先天境。”
“不過葉公子說得對，靈氣雖無，但這片天地的廣袤，確實超出老朽的想象。雲海之下是人間，人間的盡頭是大海，大海的盡頭是更多的大陸和更多的人。”
“我們玄界加起來不過千裏，而世俗界——僅龍國便有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天地之下，竟有這樣大的地方。老朽活了三百多年，此刻才真正理解井底之蛙四個字的意思。”
水千柔望著腳下的雲海，眼眸中閃過一絲嚮往。她的聲音輕柔如海風拂過耳畔。
“葉公子說過，世俗界的海洋比南海聖地的所有海域加起來還要大上百倍千倍。我很想親眼看看那片海，看看它和玄界的海有什麽不同。”
葉天明微微點了一下頭。
“會有機會的。等滅了血族，我親自帶你們去看。但不是現在。”
他轉過身，麵對著玄機子、蘇長生和蘇黎能。
三個傷號已經並排坐在旁邊一塊大石頭上，蘇黎能還在活動那條沒好利索的腿，嘴裏嘟囔著什麽。
玄機子端著茶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他已經能坐穩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太師父，師父，蘇師叔。”葉天明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站姿比平時更加端正，肩膀挺得筆直，“我之前說過，我迴來了，血族就不可怕。”
“這句話不是安慰你們，是陳述事實。我身後這兩千三百多人，全部是禦道境以上的武者。”
玄機子端茶的手猛地一抖，瓷杯磕在碟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蘇長生的嘴巴張開了，張得很大，能塞進去一個雞蛋。蘇黎能停止了活動那條腿的動作，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葉天明的聲音繼續響起，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三人已經千瘡百孔的心髒上。
“禦道境在玄界的武道體係中，是天人境之上的第三個大境界。天人之上是破妄，破妄之上是禦道。我身後有兩千多個超過你們三個大境界的武者。”
玄機子手裏的瓷杯啪嚓一聲掉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
茶水浸濕了他腳下的青石板，他卻渾然不覺。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一種極度震撼之後的茫然，嘴唇哆嗦著，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過了很久，他那蒼老沙啞的聲音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你……一個月前從世俗界走的時候，不還是剛剛突破破妄境嗎？”
葉天明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對。一個月前我剛突破到破妄境，從後山禁地進入了玄界。但玄界的靈氣濃鬱到你們無法想象的程度，在那裏修煉，加上我體內修煉的三才歸元訣功法特殊，我還用了一種上古丹方煉製大量破鏡丹。”
他側過身，讓身後的兩千名武者呈現在昆侖派三人麵前。站在最前麵的薑太虛微微點頭致意。
“我從進玄界到今天出玄界，滿打滿算也就一個多月。這一個月裏，我統一了玄界三大聖地、七宗十三派，將萬血煞城地改名天明城，煉製了足夠的破鏡丹讓二十萬武者同時突破，重新規劃了玄界勢力。”
“其中，禦道境超過兩千人，武祖境超過兩百人，武祖大圓滿四十人，靈虛境兩位。”
他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靠在古鬆樹幹上雙手抱胸的九幽冥鳳。
“我和她，都是靈虛境。靈虛境是武祖之上的境界總稱。而我剛才提到的破妄境，也就是天人境之後的第一個大境界，有十幾萬人。這些人，現在隨時可以通過兩界通幽陣進入世俗界。”
玄機子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仰頭靠在身後的樹幹上。他的嘴唇在劇烈地顫抖，渾濁的老眼裏湧出一層水光，映著晨光閃爍不定。
蘇長生握劍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劍柄，他不得不把劍插進地麵，雙手撐著膝蓋才能維持身體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