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派橫七豎八的屍體就在他的餘光裏,那些斷臂、那些頭顱、那些睜大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看到了林燦陽軟軟垂下的手,看到了林凡癱在石壁下的身體,看到了一步都沒有後退卻死在刀下的年輕弟子們。
然後他看著四個血族,目光平靜。
但瞭解他的人都看得出來,那平靜的表麵下壓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你們想怎麽死?”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在問今晚吃什麽。
四個血族沒有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來。
那股靈壓壓得他們連呼吸都困難。
馬庫斯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像溺水的人拚命想浮出水麵。
阿爾弗雷德艱難地嚥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你……你們真的從玄界出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的,“不可能……怎麽可能這麽快……”
九幽冥鳳落在葉天明身側,她周身暗青色的火焰緩緩收斂,露出那張妖冶而冰冷的側臉。
她看著眼前一個受傷倒地的昆侖弟子還在艱難地往山門方向爬,看著滿地慘烈的戰場,嘴角的笑意冷得像九幽冥獄的寒風。
“血族?”她歪著頭,打量四個血族的目光像在打量四隻老鼠,“就長這樣?也不怎麽好看嘛。”
她扭頭看向葉天明,問了一句。
“你要親手替他們報仇,還是我來?”
葉天明正要迴答,山巔的方向傳來密集的破風聲。
一道接一道的身影從山巔俯衝而下,速度極快,衣袂破風的聲音在夜空中此起彼伏。
呼延烈衝在最前麵,像一頭從高山上俯衝下來的猛虎,薑太虛緊隨其後,腳下踩著若有若無的青色罡氣,水千柔輕飄飄地落在樹梢上,裙擺在夜風中如海浪般翻卷。
然後是七宗宗主、十三派掌門、兩千三百多名禦道境以上的玄界精銳。
他們從昆侖之巔魚貫而下,密密麻麻的身影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淩厲的弧線。
呼延烈一眼就看到了廣場上橫七豎八的屍體,看到了青石板上還沒幹涸的血跡,看到了那些被咬斷喉嚨的年輕麵孔。
他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孃的!”這個蠻夷聖地的魁梧大漢爆出一聲怒吼,聲浪在廣場上空炸開,“老子來晚了?”
薑太虛落在地上,拂塵一掃,目光掃過慘烈的戰場,蒼老的臉上滿是震驚和悲憫。
水千柔跳下樹梢,落在葉天明身側,南海聖地的年輕弟子們迅速散開,在廣場外圍形成一道警戒線。
“救人!”葉天明的聲音在廣場上空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薑聖主,你們昆侖聖地的人擅長醫道,馬上組織人手搶救傷員。”
“破境丹有療傷功效,把丹藥化水分給每一個受傷的弟子。重傷的、生命垂危的,全部抬到前殿來,我用扁鵲十三針救人。”
他頓了頓,看向滿地的屍體,聲音啞了一瞬。
“能救多少救多少。”
說完葉天明看著九幽冥鳳沉聲道:“把他們四個留活口。需要這些畜牲帶我們去血族老巢。”
九幽冥鳳:“明白!”
薑太虛重重點頭,拂塵一甩,昆侖聖地的數十名禦道境以上武者立刻散開,衝入屍骸遍地的廣場。
他們的手上亮起柔和的青色光芒,那是昆侖聖地獨有的療傷功法——青木長春功,可以暫時吊住垂死之人的一線生機。
水千柔也帶著南海聖地的弟子加入了救援。
南海聖地的功法以水係為主,柔和綿長,最擅溫養經脈,她們將從儲物囊中取出大罐大罐的療傷丹藥,用自身的真氣將丹藥化開,喂到每一個還能張嘴的昆侖弟子口中。
呼延烈帶著蠻夷聖地的弟子在外圍警戒。他的拳頭握得咯咯響,盯著廣場中央四個血族的目光恨不得將他們生吞活剝。
四個血族還僵在原地。
不是不想逃,是逃不掉。靈壓像一座無形的囚籠,將他們從四麵八方牢牢釘死在這片廣場上。
九幽冥鳳一步一步走向他們。
她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落得很穩,但在四個血族眼裏,那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們的心髒上。
她的氣息已經從靈虛境收斂到了武祖境,又從武祖境收斂到了禦道境,像一層一層剝開洋蔥,每次剝開一層都讓他們更加絕望。
“姐姐在玄界活了三百多年,什麽妖魔鬼怪沒見過。”她停在四名血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吸血鬼?聽著就惡心。”
她動了。
沒有人看清她怎麽出手的。
隻聽見一聲沉悶的爆響,阿爾弗雷德的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巨錘砸中,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十丈外的石壁上。
石壁龜裂,碎石簌簌落下,阿爾弗雷德狂噴出一口暗紅色的血,胸口塌陷下一個觸目驚心的凹坑。
血族強大的自愈能力開始發揮作用,塌陷的胸骨在緩慢複原。
但沒等他站起來,九幽冥鳳的第二擊已經到了維克多的麵前,一掌劈下去,直接斬斷了他手中的雙手劍。
劍刃斷裂在半空中打著旋落下,插進地麵半尺深。
維克多握著剩下的半截斷劍,瞳孔驟縮,緊接著九幽冥鳳的掌力餘勁轟在他的胸口,將他拍得雙膝跪地。
青石板龜裂,他的膝蓋砸進地麵半寸。
塞巴斯蒂安揮動雙刀撲上來,他速度最快,雙刀如兩道血月同時斬向九幽冥鳳的後頸。
九幽冥鳳連頭都沒迴,反手一指點在雙刀的交匯處——當的一聲,兩柄短刀同時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了十幾圈才落下來。
緊接著另一隻手揮出,一掌拍在塞巴斯蒂安的肩頭,骨裂聲清脆刺耳。
塞巴斯蒂安的整條右臂軟軟地垂了下來,關節碎了。
馬庫斯的鏈錘從側麵甩出,錘頭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她的太陽穴。
九幽冥鳳伸手一抄,徒手抓住了高速旋轉的錘頭。
鐵鏈在她手掌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花四濺。她五指收緊——哢嚓,鐵鏈斷了,錘頭在她掌中被捏成了一團廢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