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多餘的言語,不需要任何商量,兩人同時衝天而起。
九幽冥鳳周身燃起暗青色的火焰,火焰化作雙翼,翼展足有十丈。
她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像一顆青色的流星劃破夜空。
葉天明真氣灌注雙足,施展出靈虛境的身法,每一腳踩在空氣中都發出一聲沉悶的音爆,身形化作一道殘影,貼著山壁向下俯衝。
靈虛境的感知力被兩人催動到極致,四公裏外昆侖派的景象清晰地浮現在他們腦海中。
到處都是殘肢斷臂,血流成河。
青石板被鮮血浸透,碎肉和內髒掛在灌木叢的枝條上,幾顆頭顱滾落在石階旁,眼睛還睜得大大的。
數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廣場上、走廊裏、台階上,有的被咬斷了喉嚨,有的被撕裂了胸膛,有的被從腰部一刀斬斷,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在兩處。
九幽冥鳳的眼睛紅了。
“該死的東西!”她咬牙切齒地咒罵著,飛行的速度更快了幾分。
後山禁地前,玄機子單膝跪在地上,銀劍撐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右胸的傷口還在滲血,鮮血順著手臂淌下,滴在腳下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的身邊,蘇長生、蘇黎能和其他幾位長老組成一個防禦圓陣,死死守在禁地前。
蘇長生渾身浴血,右臂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刀傷深可見骨,左手持劍的手卻在不住發抖。蘇黎能的腿被刺穿了一個窟窿,跪在地上,已經站不起來了。
但他還是跪著,劍橫在膝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前方四個血族,眼中的恨意足以將一切燒成灰燼。
在他們身後,禁地裏陣法的青光還在微弱地閃爍。那是兩界通幽陣,昆侖派守護了千年的陣法。隻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能讓血族靠近。
玄機子蒼老的聲音已經嘶啞得快發不出聲了,但他還是對著擋在身前的弟子們吼著。
“撐住!援軍馬上就到!都給老夫撐住!”他又抬頭望著天,對著那輪圓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葉小子——你到底什麽時候迴來啊!”
聲音在夜空中迴蕩,沒有迴應。
阿爾弗雷德活動了一下受傷的左肩,傷口已經在緩慢癒合,血族強大的自愈能力讓他們隻要心髒不碎就不死不滅。
他看了一眼周圍橫七豎八的昆侖弟子屍體,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跡。
“老東西,你的援軍呢?從龍國內閣飛到這裏,戰機馬也要一個時辰吧。”他陰惻惻地笑著,“等他們到了,昆侖派已經是曆史了。”
維克多甩了甩雙手劍上的血珠,血液順著劍刃滴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白點。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隻是淡淡地說了句:“殺完收工。”
馬庫斯收迴鏈錘,鐵鏈在他手指間纏繞了幾圈,最後在掌心裏停住。塞巴斯蒂安的短雙刀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幽的冷光,刀鋒上的缺口在緩緩複原。
四個血族同時邁出了腳步。
就在這一瞬間,一股龐大到難以形容的氣息從天而降,像一座無形的巨山轟然壓下。
那股氣息不是單純的力量壓迫,而是帶著一種境界上的絕對碾壓。
在這股氣息的籠罩下,連空氣都凝滯了,月光似乎變得更加冷冽,山風都停了。
四個血族同時僵在原地,他們的腿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
馬庫斯手裏的鏈錘脫手掉在地上,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他卻渾然不覺。
這氣息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子爵,也就是天人境。
在血族中,子爵已經是有資格參與小型作戰會議的中堅力量。
他們見過的最高戰力,是血族親王和侯爵的存在,那股氣息雖然強大,但還在可以理解的範疇之內。
而此刻從天而降的這股氣息,超出了那個範疇太多太多。
就像一隻兔子忽然感受到猛虎的注視,那種與生俱來的恐懼從血液深處升起,刻在血族的血脈記憶裏,從千年前那一掌拍進地底三百丈的夜晚就代代相傳了。
靈壓。
那是隻有境界差距達到不可逾越的程度才會產生的壓製。
阿爾弗雷德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這股氣息……”他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是東方武者的靈虛境!”
塞巴斯蒂安猛地抬頭望向天空,幽紫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兩個從天而降的身影。
玄機子也感受到了那股氣息。那股他期盼了無數個日夜的氣息,那股讓他撐著這副殘軀死死頂在這裏的氣息。
渾身的血還在流,但他感覺傷口不疼了。
他抬起頭,望著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布滿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
他笑了。
笑得很難看,滿臉血汙和淚水混在一起,像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有光。
“葉小子……你終於迴來了……”他喃喃道,聲音哽咽得不成調子,“終於迴來了……”
蘇長生一屁股坐在地上,長劍從手中滑落,當啷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這位先天後期的掌門仰天大吼了一聲,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和一個昆侖掌門的壓抑與不甘。
“來了!葉小子迴來了!”
蘇黎能跪在地上,腿上那個被刺穿的窟窿還在往外滲血,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一樣,仰頭望著天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隻有眼淚在流,順著滿是血汙的臉頰往下淌。
昆侖派最後幾十個還能站著的弟子齊齊抬頭,望向從天而降的兩個身影。
夜空中的圓月被兩個身影擋住了片刻。一個周身纏繞著暗青色的火焰,一個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像從天而降的神祇。
葉天明的腳落在後山禁地前的青石板上,落地的瞬間,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炸開。
地麵的砂石被震得飛起,周圍的灌木被氣浪壓彎了腰。
他站在四名血族和昆侖派殘餘弟子之間,背對著自己人,麵對著那四張慘白的、寫滿了不可思議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