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內，檀香嫋嫋。
玄機子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裏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書頁的邊緣已經脆得發黃，翻動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的鬍子比半個月前又白了幾分，臉上的皺紋也深了幾分，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裏依然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蘇長生站在他身側，手裏也捧著一本書。
蘇黎能坐在對麵的椅子上，腿上攤著三本古籍，一本一本地翻，翻得很仔細，生怕漏掉一個字。
林燦陽和林凡站在書架旁，兩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紅，但誰也沒有說累。
自從尹枚在魔都確定血族的存在後，玄機子便帶著昆侖派所有人迴到了昆侖山。那本從昆侖藏書閣送來的古籍，隻是揭開了冰山一角。
玄機子斷定，昆侖藏經閣裏一定還有更多關於血族的記載，隻是被淹沒在浩如煙海的古籍中，從未被人重視。
於是從三天前開始，昆侖派所有長老和核心弟子全部泡在藏經閣裏，一本一本地翻，一頁一頁地找，不眠不休。
“師叔，你看看這個。”蘇黎能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他把手裏那本古籍遞過去，手指指著其中一頁。
玄機子接過書，湊到燈下細看。
那是一本比之前那本更古舊的書，封麵的獸皮已經脫落了大半，書頁上滿是蟲蛀的小洞。但上麵的字跡還能辨認，是用一種極細的毛筆寫的，字跡工整而蒼勁。
“守護一族，始於三千年前。初祖空九命，奉命鎮守東方，抵禦血族。傳至七代，族人三百餘。”
玄機子唸到這裏，抬起頭，和蘇長生對視了一眼。
“守護一族？”蘇長生的聲音裏帶著疑惑，“師父，這是什麽？我怎麽從來沒在門派典籍裏見過？”
玄機子沒有迴答，繼續往下念。
“千年前，血族大舉入侵，守護一族三百餘人與血族決戰於東海之濱。初祖後人空永夜，獻祭己身，布永夜囚籠，將血族子爵以上盡數封印於亞得裏亞海深處。此役，守護一族陣亡二百七十餘人，僅餘不足三十。”
他的聲音越念越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獻祭己身？”蘇黎能站了起來，“用自己的命封印血族？”
玄機子的手開始發抖。
他繼續往下念。
“又五百年，永夜囚籠鬆動。守護一族僅餘九人。空乘風繼空永夜之誌，再獻己身，加固囚籠封印。”
“臨行前留預言：永夜囚籠可維持五百年，五百年後血族將再次入世。能否再次擊潰血族，全看後世武者能否出現新的守護者。”
藏經閣裏安靜得隻剩下燈花爆裂的聲音。
蘇長生的臉色白得像紙。
“空永夜……空乘風……”他的聲音在發抖，“師父，這兩個人……”
“是守護一族的先輩。”玄機子的眼眶紅了，“他們用自己的命，換了世俗界一千年的太平。而我們……我們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愧疚和悲涼。
“我們昆侖派鎮守兩界通幽陣，以為自己是世俗界的守護者。結果真正的守護者，早就把命都填進去了。”
蘇黎能咬著牙，拳頭握得咯咯響。
“空乘風前輩獻祭的時候，守護一族隻剩九個人。九個人……九個人還想著守護整個世界。”
林凡站在書架旁，年輕的眼睛裏滿是震撼和憤怒。
“師父，那後來呢？守護一族還有後人嗎？”
玄機子擦了擦眼角，繼續往下翻。
“記錄此籍者，守護一族倒數第八任傳承人，空九靈。”他的聲音忽然頓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空九靈寫道：吾有後人，名曰空玄機，隱居長白山之巔，鎮守東方感知大陣。若後世武者尋得此籍，可往長白山尋之。若此人尚在，當知血族封印之詳情。”
玄機子的聲音驟然停住。
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捧著古籍的雙手抖得幾乎要把書抖掉。
“空玄機？”蘇長生猛地睜大眼睛，“長白山之巔？那不是——”
“我師弟。”玄機子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的，“五十年前我跟你們說過，我還有一個師弟，叫空玄機。他在長白山頂修行，幾十年沒下過山了。”
蘇黎能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師叔是……”
“守護一族的後人。”玄機子閉上眼睛，聲音裏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我們這一脈，從三千年前就在守護東方。”
“傳到空九靈那一代，斷了傳承。空九靈把畢生所學傳給了我師父，我師父傳給了我和空玄機。”
他的眼睛再次睜開，渾濁的老眼裏有一層水光在晃動。
“空玄機守了長白山六十年，我守了昆侖山六十年。我們兩個老東西，守了一輩子，卻守成了一個笑話。該來的，還是來了。”
蘇長生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輕聲開口。
“師父，我們不是笑話。你們守了一輩子，至少讓世俗界太平了六十年。這六十年，就是你們掙來的。”
玄機子搖了搖頭，正要說什麽，林凡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他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本比之前所有古籍都更破舊的書，封麵上沾滿了灰塵，看不清字跡。他吹掉灰塵，開啟書頁，然後整個人呆住了。
“師祖……師父……你們看這個。”
他把書遞過去，手指指著其中一頁。
玄機子接過書，湊到燈下。
“空靈子，玄界人士，千年前封印通玄古路，守護世俗界。此人修為通天，以一己之力鎮壓血族大軍，一掌將血皇該隱拍入地底三百丈。”
“後設兩界通幽陣，隔絕玄界與世俗界。此乃守護世俗界最強之人，後世武者若遇其傳人，當以師禮待之。”
玄機子唸完，整個人坐迴椅子上，大口喘氣。
“空靈子……”他喃喃道，“就是葉小子領悟三才歸元訣的時候遇到的那個殘魂前輩。”
蘇長生的聲音在發抖，“真想居然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