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葉小子不是偶然去了玄界。是空靈子前輩一千年前就布好的局。他等了一千年,就是在等一個人參悟三才歸元訣,突破靈虛境,統合玄界,然後帶著玄界武者出來對抗血族。”
蘇黎能猛地一拍桌子。
“葉天明!就是他要等的那個人!”
燭火被他的掌風掃得劇烈搖晃,在牆上投射出淩亂的影子。
玄機子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麵前這幾本古籍,看著那些泛黃發脆的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看著那些被時間淹沒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名字——空九命、空永夜、空乘風、空九靈、空靈子。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段曆史。
每一段曆史,都是用命填的。
“師父。”蘇長生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葉小子會迴來的。”
玄機子抬起頭。
“他會迴來的。他從來不讓相信他的人失望。”蘇長生一字一句道,“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他迴來。在他迴來之前,替他守好世俗界。”
玄機子看著自己這個徒弟,嘴角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
“你說得對。我們這些老東西,還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藏經閣外麵,傳來了一聲慘叫。
那聲慘叫很短促,像被什麽東西猛地掐斷了喉嚨,然後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利器破空的聲音、腳步聲、吼叫聲、兵器碰撞聲,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鍋沸水忽然炸開。
玄機子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快,太師椅向後滑出三尺才停住。
“後山禁地!”他的聲音尖銳起來,“後山禁地!”
蘇長生和蘇黎能同時衝向門口。
林燦陽和林凡也拔出了腰間的長劍,兩個年輕人的手在發抖,但握劍的姿勢很穩。
玄機子閉上眼睛,將感知全力放開。
他是天人境,感知範圍足可覆蓋整座昆侖派。一放之下,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後山禁地的方向,有四股極其陌生、極其陰冷的強大氣息。
每一股氣息,都和他的修為不相上下。
天人境。
四個天人境。
但那些氣息不是人類的。
它們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冰冷感,像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寒氣,又像腐朽了千年的屍骨散發的死氣。
在那些氣息的周圍,昆侖派弟子的生命氣息正在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像被風吹滅的蠟燭,一盞接一盞,無聲無息。
玄機子的眼睛猛地睜開。
“血族——是血族!”
藏經閣裏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什麽?”蘇長生的聲音在發抖,“血族怎麽會出現?”
玄機子沒有迴答他。
他的手在發抖,柺杖在地上狠狠地敲了三下。
“長生,馬上聯係龍國內閣,就說昆侖派遭到血族襲擊,需要增援。快!馬上去發資訊!”他的聲音因為急促而變得嘶啞,“黎能,帶著燦陽和林凡,把所有弟子集中到前殿,不要散開!”
蘇長生沒有問為什麽,轉身衝向藏經閣外麵。
蘇黎能拔劍跟上。
玄機子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忽然從原地消失了。
瞬移。
天人境強者才能做到的瞬移。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現在後山禁地的入口處。
月光下,一片地獄般的景象映入眼簾。
青石板上到處是血。
碎肉和斷骨散落在草叢中,斷臂殘肢掛在灌木叢的枝條上,幾顆頭顱滾落在石階上,眼睛還睜得大大的,臉上凝固著死前最後的恐懼。
守在後山禁地的十二名昆侖派弟子,全部陣亡。
玄機子站在禁地入口,雙手發抖,嘴唇發白。
禁地深處,那片被兩界通幽陣封印的空地上,站著四個穿著黑色鬥篷的身影。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鬥篷兜帽下露出的側臉慘白如紙,顴骨高聳,眼眶深陷,嘴唇很薄,嘴角掛著一絲暗紅色的液體。
那是血,還沒幹透。
在他們腳邊,躺著幾名昆侖派弟子的屍體。
那些屍體的脖頸處有一個觸目驚心的傷口,傷口呈撕裂狀,像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咬開,周圍的麵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血液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膠狀物。
四個血族同時轉過身來。
月光照亮了他們的臉——阿爾弗雷德、維克多、塞巴斯蒂安、馬庫斯。
四張沒有表情的臉,嘴角的暗紅色液體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月光下,四張西方麵孔白得觸目驚心——不是瓷器的潤白,是失血過多的死白,像在福爾馬林裏浸泡太久的標本。
阿爾弗雷德五官深邃如古典雕塑,金發一絲不苟;
維克多眉骨高聳,灰藍眼瞳冷得像凍住的湖;
塞巴斯蒂安薄唇棱角分明,下頜線條鋒利如刀刻;
馬庫斯輪廓最深,濃黑卷發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如屍。他們英俊得不像活人,嘴角那抹未幹的血跡,恰好破壞了這份病態的美。
“你們來了。”
開口的是阿爾弗雷德,他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絲戲謔的意味。
“昆侖派的老家夥,守護一族唯一剩下的傳人?”
玄機子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們怎麽知道守護一族?”
“知道得比你還多。”阿爾弗雷德發出一聲輕笑,“小子,那裏麵還有活人嗎?應該沒有了吧!”
玄機子沒有迴答。
他全身的真氣都在瘋狂湧動,丹田內的真氣如洪水般湧出,灌注到四肢百骸。
他的身形猛地拔高了幾分,原本佝僂的脊背陡然挺直,白須在風中根根飄起,渾濁的老眼裏迸射出熾烈的殺意。
昆侖派的弟子在不斷地湧向後山,卻隻能成為炮灰,但戰爭就是這樣,弱者在強者麵前沒有對話的資格。
“血族,當永鎮於此。”玄機子一字一句道,聲音沙啞而堅定,“這是空靈子前輩千年前說過的話。今天,老夫替他說給你們聽。”
阿爾弗雷德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下一秒,玄機子動了。
他手中的柺杖猛地往地上一杵,柺杖頭炸裂開,從裏麵抽出了一柄細長的軟劍。
劍身隻有兩指寬,通體銀白,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