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長大了，懂事了，知道她有多不容易。我發誓要讓她過上好日子，發誓要讓她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現在我有能力了，可我還沒來得及讓她過上好日子，還沒來得及讓她享一天的福，她就要麵對那些吃人的怪物。”
一滴眼淚從他的臉上滑落，砸在高台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我爺爺，他是一個老頑固，脾氣又臭又硬，動不動就拿煙杆敲我的頭。但他是我爺爺。”
“”他這輩子沒什麽本事，就是一個種地的老農民。可他把我養大了，把我爹養大了，把他能給的所有的東西都給了我。他今年七十六了，腿腳不好，走路都要拄柺杖。你讓他怎麽跑？你讓他怎麽躲？”
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沙啞。
“還有我的女人。她們在等我迴去。我答應過她們，一定會迴去的。我答應過她們，等所有事情都結束了，就帶她們去看遍天下的風景，吃遍天下的美食。我答應過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壓製著什麽。
“我的朋友在世俗界。那些和我一起長大的兄弟，那些和我一起喝酒打架的混蛋，那些在我最落魄的時候給我一碗飯吃的普通人。”
“他們不是什麽大人物，不是什麽英雄豪傑，他們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人。可他們是我的朋友。我葉天明的朋友。”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截。
“我從小長大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房子、每一個街角的小攤、每一個黃昏時分的炊煙，都在世俗界！”
“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那家炸油條的鋪子，那條下雨天全是泥巴的小巷，那棵我小時候爬過無數次的歪脖子樹，都在世俗界！”
他的聲音像一把被拉滿的弓，緊繃到了極點。
“就算我是孤兒，就算我葉天明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親人，沒有任何一個朋友，我也會義不容辭地站出來，把那些普通人護在身後！”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無比堅定，像一座山，像一塊鐵，像一把出鞘的劍。
“這不是因為我有多偉大，不是因為我想當什麽英雄。這是因為我是一個武者。因為我比他們強。因為我能做到他們做不到的事情。”
他直起身，看著台下二十萬人，眼眶通紅，淚水順著臉頰無聲地流淌。
“什麽是強者？”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
“強者不是你能打敗多少人，不是你能站得多高，不是你能讓多少人怕你。強者是你能保護多少人，是你能為多少人彎下你的腰，是你能在所有人都在後退的時候，往前邁出那一步。”
他抬起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但新的淚水立刻又湧了出來。
“我葉天明不是什麽聖人，我也會怕，我也會疼，我也想活著。但我知道，如果連我都不敢站出來，那誰還敢？如果連我這樣一個靈虛境的武者都躲在後麵，那世俗界那幾十億普通人，他們能指望誰？”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力量。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很多人不想去世俗界。因為世俗界靈氣稀薄，因為血族強大，因為怕死。這些我都理解。真的，我都理解。”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變得溫柔而真誠。
“怕死不丟人。誰不怕死？我也怕。每一次戰鬥之前，我都會怕。怕自己再也醒不過來，怕再也見不到自己想見的人，怕那些等著我迴去的人等來的是一個噩耗。每一次，我都怕。”
“可後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眼神變得清澈而明亮，像雨後的天空。
“有些東西比活著更重要。不是因為我有多高尚，而是因為我過不了自己心裏那一關。”
“如果我真的躲在玄界，眼睜睜看著世俗界幾十億人被血族屠殺，那我葉天明就算是活一萬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會活在愧疚裏。那樣的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他再次彎下腰，深深鞠躬。
九十度的深躬，比上一次彎得更低，保持得更久。
“所以我求你們。”
他的聲音從深躬中傳出，帶著壓抑的哭腔，帶著顫抖的懇求。
“看在空靈子前輩守了世俗界一千年的份上。”
空靈子三個字一出，薑太虛的身體猛地一震，握著拂塵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空靈子，那是昆侖聖地的傳奇，是玄界八千年來唯一一個用命守了世俗界一千年的人。
一千年，不是一百年，不是兩百年，是一千年。一個人，一把劍，守著一道門，從青絲守到白發，從白發守到油盡燈枯。
“看在那幾十億無辜百姓的份上。他們也是人，也是活生生的命。他們也有父母兒女，也有愛恨情仇，也想好好活著。”
葉天明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
“跟我一起出去，救救他們。求求你們了，跟我一起出去，救救他們。”
“求求你們了”這幾個字一出口，台下二十萬人裏，無數人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薑太虛閉上了眼睛，兩行淚水從眼角滑落。三百年的修為，三百年的心境，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想起了空靈子，想起了那位前輩獨自一人守在通道入口處的背影。
那個背影和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背影重疊在了一起，一模一樣。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種人，生來就是為了把所有人護在身後的。
呼延烈雙拳緊握，渾身肌肉緊繃得像一塊鐵。
他的眼眶裏有什麽東西在打轉，他拚命想忍住，但那東西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他呼延烈活了一百八十年，流過的血比喝過的水都多，從來沒有掉過一滴眼淚。可現在，他哭了。
不是因為悲傷，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終於明白了，真正的強大是什麽樣子。
水千柔低下頭，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她水藍色的長裙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花。她想起了一個男人，跟冷月年輕的時候一起愛過的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