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無名握劍的手在顫抖。他修劍三百年,手從來沒有抖過。
劍客的手抖了,劍就不穩了。可現在,他的手抖得連劍柄都握不住。
因為他的心裏有什麽東西在崩塌,又在崩塌的廢墟上重新生長出新的東西。他終於知道,劍道的極致不是殺,而是護。
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多強,而是為了讓弱者不再害怕。
道無涯睜開眼,看著高台上那個彎著腰的白色身影,嘴唇顫抖著,發出沙啞的聲音:“老道活了六百年,見過無數天驕,沒有一個能做到這一步。這份胸懷,這份擔當,這份赤誠……老道服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廣場上,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葉天明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保持著鞠躬的姿勢。
“如果血族真的統治了地球,玄界也不能倖免。血族和玄界是天生的剋星,他們想要統治整個世界,就必須先踏平玄界。到那時候,你們想躲都沒地方躲了。”
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我們不是在幫別人,我們是在幫我們自己。我們不是在救別人的家,我們是在救我們所有人的家。世俗界和玄界,從來都是一體的,我們都是炎黃子孫、我們都是龍的傳人……”
“空靈子前輩用一千年證明瞭這件事,現在,輪到我們了。”
他直起身,看著台下二十萬人,臉上的淚水已經被風吹幹,隻留下兩道淺淺的淚痕。但他的眼眶還是紅的,紅得像兩團燃燒的火。
“我葉天明,在這裏求你們了。”
他第三次彎下腰,第三次深深鞠躬。
這一次,他保持了很久很久。
廣場上二十萬人,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高台上那個彎著腰的白色身影,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一個靈虛境的強者,一個可以隨手捏死武祖境的存在,一個站在玄界最巔峰的男人,為了世俗界幾十億素不相識的普通人,對著他們鞠躬,對著他們說“求求你們了”。
這份真誠,這份擔當,這份胸懷,讓所有人動容。
不對,不是動容。是一種比動容更深的東西。是一種讓人想要追隨他、想要和他站在一起、想要為了他口中那個世俗界去拚命的東西。
雲曦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了。她捂著嘴,肩膀劇烈顫抖著,淚水從指縫間滑落。她看著高台上那個白衣男人,雖然他有故事的成分,但是他深情並茂的描述,還是讓她又想笑又想哭。
華山派的八個女人站在一起,每個人的眼眶都是紅的。
周伊人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周若惜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林晚棠用袖子擦著眼淚,越擦越多。
蘇芷捂著臉,泣不成聲。
陸竹清抱著古琴,淚水一滴一滴落在琴絃上。
江浸月的團扇掉在了地上,她沒有撿,隻是用手捂著嘴。
柳如煙手中的茶杯在顫抖,茶水灑了一地。
白暮雪拉著周伊人的衣角,小聲抽泣著:“葉天明哥哥好可憐,我要幫他。”
血魔雙手抱胸,抬頭看著高台,眼眶裏有什麽東西在閃爍。他沒有擦,隻是用沙啞到極致的聲音說了四個字:“公子——原來你在世俗界這麽苦。”
小虎站在人群裏,哭得像一個孩子。他想起了一路走來的所有事情,想起了葉天明擋在他身前替他擋住所有攻擊的那些瞬間。
他以為自己已經夠懂葉天明瞭,可今天他才知道,他懂的隻是冰山一角。
陳伯五人站在小虎身後,五個加起來快四百歲的老頭,一個個哭得稀裏嘩啦。
陳伯用袖子擦著眼淚,聲音顫抖著說:“小虎,咱們跟對人了。”
薑太虛看著高台上那個彎著腰的年輕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想起了空靈子。想起了那位前輩最後一次迴到昆侖聖地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還年輕,還不懂空靈子眼裏的那種疲憊和釋然是什麽意思。
現在他懂了。那是一個人把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都做完之後,才能露出的表情。
而現在,高台上這個年輕人,正在走上同樣的路。
薑太虛深吸一口氣,向前邁出一步。
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昆侖聖地,願聽從葉公子調遣。”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廣場上,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聲音裏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像是一個活了三百年的老人,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另一個人的手上。
呼延烈緊隨其後,也向前邁出一步。
他抬起手臂,用拳頭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發出一聲悶響。
“蠻夷聖地,願聽從葉公子調遣。”
他的聲音粗獷而有力,像一聲悶雷,又像一頭猛虎的咆哮。
但在這粗獷的聲音裏,所有人都聽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真誠。呼延烈這輩子沒有服過誰,但從今天起,他服了。
水千柔抬起頭,淚水還掛在臉上,但她的眼神已經變得無比堅定。她看著高台上的葉天明,嘴角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容,然後向前邁出一步。
“南海聖地,願聽從葉公子調遣。”
她的聲音輕柔而堅定,像南海的潮水,一波一波拍在岸上,永不退卻。
三大聖地,全部表態。
劍無名握著劍柄,向前邁出一步。他的手指已經不再顫抖了,因為他的心已經做出了選擇。
“天劍宗,願聽從葉公子調遣。”
他的聲音像一把出鞘的劍,鋒利而決絕。
道無涯睜開眼睛,那雙渾濁了六百年的老眼裏,此刻閃爍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芒。他向前邁出一步。
“萬法宗,願聽從葉公子調遣。”
烈山洪胸口的火焰圖騰劇烈跳動,像一團被點燃的烈火。他向前邁出一步,腳步落地的瞬間,地麵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焚天宗,願聽從葉公子調遣。”
冰清玉周身的寒氣收斂得一幹二淨。她向前邁出一步,腳步輕盈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