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棺材裏躺了五百年,用五百年的時間修複破碎的軀體,用五百年的時間積蓄力量,用五百年的時間等待封印鬆動的那一天。
然後,五百年前,封印真的鬆動了。
他大喜過望,開始積蓄最後的力量準備破封而出。可就在封印鬆動到足以讓子爵級血族自由出入的關鍵時刻,又一個人來了。
那個人沒有千年前那位那麽強,至少沒有那一掌遮天的恐怖氣勢。但他的手法極其精妙,像是在永夜囚籠的裂縫上打了一個又一個補丁,用極其有限的真氣和極其刁鑽的陣紋,將即將崩潰的封印重新穩固下來。
他在棺材裏瘋狂掙紮,拚盡全力想要衝出去,但那個人的手法太快了,快到他還沒來得及凝聚足夠的力量,封印便被重新加固。
那個人加固完封印後,站在永夜囚籠的邊緣,伸手撫摸著上麵的陣紋,像是在撫摸自己的孩子。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刻在該隱的記憶深處,刻在每一個血族的血脈記憶中,五百年未曾磨滅。
“五百年後的某一個時間段,永夜囚籠會再次鬆動。屆時,會有新的守護者出現。”
那個人頓了頓,像是在推演什麽。
“到那時候,你們血族的劫,就到了。”
說完,轉身離開。
該隱在棺材裏嘶吼,咒罵,發狂。但他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不知道那個人的容貌,甚至不知道那個人是男是女。兩次封印血族的人,他一個都不知道是誰。
奇恥大辱。
千年大辱。
他堂堂血族之皇,初代吸血鬼,被封印了整整一千年,卻連封印自己的人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每一次想到這件事,他胸中的怒火就會燒得更旺三分。
此刻,那股怒火又燒了起來。
東方有兩個靈虛境了。
兩個。
靈虛境,那是相當於他全盛時期的存在。雖然一對一他自信不懼任何人,但一對二,他沒有必勝的把握。
更何況他在永夜囚籠中困了千年,修為雖然沒有跌落,但軀體的老化是實實在在的。他現在的戰力,最多隻有全盛時期的七成。
不能等了。
不能再等了。
“阿爾弗雷德!”
他的聲音從棺材中傳出,在整座山腹中炸開。
長桌末端,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男人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太快,椅子向後滑出三尺才停住。
他的金發梳得一絲不苟,碧藍的眼睛此刻因為恐懼而微微收縮,露出瞳孔深處那一抹屬於血族的猩紅。
他快步走向棺材,走到距離棺材三尺的地方便不敢再靠近,雙膝一彎,直接跪了下去。
額頭貼在大理石地麵上,整個人匍匐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維克多。”
又一個男人站起來。黑發,灰眼,麵部線條比阿爾弗雷德更加硬朗,顴骨很高,下頜方正,像東歐平原上那些古老城堡中的石像。
他同樣快步走到阿爾弗雷德身側,跪下,匍匐,額頭貼地。
“塞巴斯蒂安。”
第三個男人起身。棕發微卷,麵容在十二人中最為年輕,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但那笑意此刻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他跪在維克多身旁,身體微微發抖。
“馬庫斯。”
第四個男人站起來的動作最慢,但也最穩。他的頭發是銀灰色的,向後梳攏,露出寬闊飽滿的額頭。
他的麵容看起來不過四十歲,但眼神深處有一種超越了時間的蒼老,像一口幹涸了千年的古井。
他跪在塞巴斯蒂安旁邊,匍匐的姿態最標準,額頭貼地時發出輕輕的一聲悶響。
四個人跪在巨大的棺材前,頭都不敢抬。
從表麵上看,他們的年齡都在三四十歲之間,正值壯年。
阿爾弗雷德看起來最年輕,不過三十出頭,麵板光滑,眼角沒有一絲皺紋。馬庫斯看起來最年長,鬢角有幾縷銀絲,但麵龐依然飽滿緊致。
但他們的真實年齡,都超過了一百歲。
阿爾弗雷德,一百三十七歲。維克多,一百五十二歲。塞巴斯蒂安,一百四十一歲。馬庫斯,一百六十八歲。
他們是血族十三位親王麾下的四位侯爵,實力相當於東方玄界的禦道境。放在世俗界,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足以橫掃一支軍隊的存在。
但此刻,他們跪在血皇的棺材前,抖得像四片秋風中的落葉。
棺材裏的聲音緩緩響起,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們的脊背上。
“東方有一個年輕人,去了玄界。”
四個人匍匐得更低了。
“你們上次帶人去擊殺東方那幾個老不死的,可曾留下活口?”
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在發抖,額頭緊貼著地麵,不敢抬起分毫。“迴稟陛下……我們……我們殺光了那家醫院裏所有的人。三個東方天人境的老者,拚死抵抗,被我們聯手擊殺。
龍魂傭兵團的成員,殺了五百餘。醫院的醫者,六十餘口,盡數滅口。應該……應該沒有留下活口。”
“應該?”棺材裏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
阿爾弗雷德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在地上,脊背上的燕尾服被冷汗浸透,貼在了麵板上。“陛……陛下恕罪……我們確認過,所有人都不在了……沒有活口……”
棺材裏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稍微緩和了一絲,但依然沉重如山。
“我們可能已經暴露了。”
四個人的身體同時一僵。
“東方的靈虛境不會無緣無故關注世俗界。他們在玄界,隔著界壁都能感知到血族的存在,說明他們已經知道了。知道我們的存在,知道我們在殺人,知道我們在佈局。”
棺材蓋上的血色紋路又亮了幾分。
“你們四人,立即出發,去東方龍國的昆侖山。”
四個人同時抬起頭,但依然不敢直視棺材的方向,目光隻敢落在棺材前的地麵上。
“去查兩界通幽陣。”血皇的聲音一字一頓,“看看那道陣法的封印是否鬆動了。記住,隻查不碰,不得驚動任何人。若封印已鬆,即刻迴報。若封印未鬆,也即刻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