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們穿著各色晚禮服,深紅、墨綠、暗金、幽紫、漆黑、銀白。
禮服的麵料在火光中流動著絲綢般的光澤,領口開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優美的鎖骨線條。
她們的發髻盤得高高的,露出修長的脖頸,耳垂上墜著紅寶石耳墜,像凝固的血滴。
十二個人安靜地坐在那裏,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他們的眼睛都看著同一個方向——大廳盡頭的黑暗深處。
那十二雙眼睛,沒有一雙是正常人類的顏色。
有的瞳孔閃爍著猩紅,像兩團燃燒的血焰
有的泛著暗金色的光芒,像熔化的黃金在眼眶中流轉。
有的呈現出幽紫色,深邃得像兩口通往地獄的井。
他們的嘴唇都很薄,顏色很淡,但偶爾抿唇的時候,會露出上頜那對尖利的犬齒。犬齒的尖端泛著幽幽的冷光,像兩柄淬了毒的匕首。
他們是血族——十三位親王座下的侯爵與伯爵。
此刻,這十二位高階血族的表情出奇地一致——恐懼。
不是麵對敵人時的警惕,不是麵對危險時的緊張,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刻在血脈裏的恐懼。就像羊群麵對猛虎,就像螻蟻麵對巨龍。
他們的目光匯聚之處,是大廳盡頭的黑暗。
那片黑暗濃稠得像實質,幽藍的燈光照到邊緣便被吞噬殆盡,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去。
黑暗中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輪廓——長十餘丈,寬三丈有餘,四四方方,棱角分明。
那是一口棺材。
棺材的材質看不清楚,但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在黑暗中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熒光,像血管中流動的血液。
棺材蓋緊閉著,但從棺材內部,傳出了呼吸聲。
那呼吸聲很慢很慢,慢到一個時辰才完成一次吸氣、一次呼氣。
但每一次吸氣,整座山腹內的空氣都會為之一滯,十二位高階血族都會不自覺地繃緊身體。
每一次呼氣,穹頂上的鍾乳石都會微微震顫,幽藍的燈火都會齊齊矮下去三分。
就在這時——棺材裏的呼吸停了。
十二位血族同時屏住了呼吸。
然後,一股龐大到難以形容的氣息從棺材中蘇醒過來,像一座沉睡了千年的火山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股氣息不是真氣,不是魔氣,而是一種更古老、更純粹、更接近力量本源的東西。
十二位高階血族齊齊低下頭,額頭幾乎貼到了桌麵上。
棺材裏,一雙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呈現一種不屬於任何已知顏色的深紅,像凝固了千年的血,又像地心深處湧動的岩漿。瞳孔是豎著的,像蛇,又像龍。
那雙眼睛眨了眨,像是在適應蘇醒後的黑暗。
然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棺材中傳出,在整座山腹中迴蕩,震得鍾乳石上的水珠簌簌落下,震得水晶杯中的暗紅色液體蕩起漣漪。
“靈虛境?”
那雙豎瞳猛地收縮,瞳孔中的暗紅色光芒驟然亮了起來。
“居然……東方有靈虛境誕生了。”
棺材蓋微微震動了一下,上麵的血色紋路亮了起來,像一條條蘇醒的蛇在遊走。
“不對。”那個聲音變得凝重起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意味,“這氣息……不是一個,是兩個。”
十二位血族中,有人偷偷抬了抬眼皮,然後又迅速低下去。
“不可能。”棺材裏的聲音像是在說服自己,“不可能。難道……難道是那個去了玄界的年輕人?不可能,他纔多大?”
呼吸聲重新響起,但這次急促了許多,像一頭被驚擾的猛獸在壓抑著怒火。
“千年前,玄界與外界被空靈子隔絕開來。他已經油盡燈枯,怎麽可能還有兩個靈虛境誕生?那條老狗,當年拚了命也要封印通玄之路,他哪來的餘力培養傳人?”
棺材蓋上的血色紋路亮得刺眼,整座山腹的溫度驟降,十二位血族的呼吸都化作了白色的霧氣。
“五百年了。”棺材裏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怨恨,“封印我們的永夜囚籠,都開始鬆動了。兩界通幽陣……也應該鬆動了吧。”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壓抑了千年的怒火,像地底的岩漿在岩層下翻滾湧動,隨時都會噴薄而出。
他就是血族的血皇,初代吸血鬼——該隱。
沒有人知道他們來自哪裏?誕生於哪裏?十三位親王不知道,侯爵伯爵不知道,連追隨他最久的親信也不知道。他們隻知道,他存在了至少一千年,或許更久。
千年前,他帶領血族試圖統治這片大地,將整個世界拖入永恆的黑暗。人類在他的鐵蹄下顫抖,東西方的武者在他的獠牙前潰敗,黑暗幾乎吞噬了最後一縷光明。
然後,有人來了。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那個人從哪裏來,甚至不知道那個人是男是女。他隻知道,那個人很強,強到離譜,強到血族十三位親王聯手都無法近身,強到他用一己之力,用了一掌——便將整支血族大軍鎮壓在這座囚籠中千年。
那一次,封印了血族千年。
他至今記得那一掌落下時的景象——天穹裂開,一隻由純粹真氣凝成的巨大手掌從天而降,掌紋如山川河流,指節如擎天之柱。
那一掌還沒有完全落下,血族大軍的先鋒部隊便已灰飛煙滅,侯爵以下的血族像被烈日暴曬的冰雪,融化得無聲無息。
血皇衝上去硬接那一掌。
然後他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毫無懸念。
那一掌將他拍進地底三百丈,拍碎了他半副軀體,拍散了他千年修為的三成。然後就是這座永夜囚籠誕生了,讓他在這裏度過了千年。
他躺在血泊中,看著那個人從天而降,落在永夜囚籠的邊緣。
那個人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隻螻蟻。
“血族,當永鎮於此。”
隻說了這七個字,然後轉身離去。
背影消失在風雪中,再也沒有出現過。
那一夜,血族被整體封印。親王以下,盡數被封入永夜囚籠。十三位親王拚死護住他的血核,才讓他保住了蘇醒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