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
葉天明心想,還早。
但老者下一句話,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今年就是五百年的最後一年。”
葉天明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五百年的最後一年,世界進入永夜…”
“所以,”他緩緩開口,“玄界武者最終的歸宿,不是飛升上界,而是對抗血族?”
老者點了點頭。
“對。玄界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對抗血族。”
葉天明愣住了。
他想起周伊人的話——“八千年來,玄界的人一直在研究,為什麽沒人能飛升。他們研究了八千年,得出的結論是——根本就沒有上界。”
原來如此。
不是沒有上界,而是上界根本就不是他們以為的仙界。
上界,是世俗界。
玄界的人,一直搞反了。
他們以為世俗界是下界,玄界是中界,上麵還有一個上界。
但實際上,世俗界纔是最終的歸宿。
玄界隻是一個中轉站。
一個為了對抗血族而存在的中轉站。
“前輩,”葉天明的聲音有些發澀,“這個真相,您為什麽不告訴玄界的人?”
“因為沒有人會信。”老者苦笑,“老夫試過,在他們麵前推演天機,告訴他們血族的存在,告訴他們玄界的使命。”
“但他們不信,他們覺得老夫瘋了,覺得世俗界那個沒有靈氣的地方,怎麽可能有比玄界更強大的敵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所以老夫放棄了。老夫決定用另一種方式——封印通玄古路,守護世俗界,等一個能理解這一切的人。”
他看著葉天明,那眼神變得溫和。
“老夫等了一千年,終於等到了你。”
葉天明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在消化這些資訊。
玄界、世俗界、血族、靈虛境、統一、破解陣法、兩界自由出入、百年之內、永夜、血族出世……
每一個詞都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心頭。
“前輩,”他終於開口,“我能做到嗎?”
老者笑了。
那笑容裏,有信任,有期許,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釋然。
“你能。因為你不是一個人。”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那盞在黑暗中照亮方寸之地的青燈,正在緩緩熄滅。
“老夫的這道神識,快要消散了。臨走前,老夫再告訴你一件事。”
葉天明屏住呼吸。
“世俗界昆侖山的那處兩界通幽陣,跟玄界昆侖山的這處秘境陣法,確實是相連的。破解這處陣法,兩界界壁就會消失。而破解陣法的鑰匙,就是三才歸元訣。”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風中的殘燭。
“當你真正參悟三才歸元訣,突破到靈虛境的那一天,你就能破解這處陣法。那時候,世俗界和玄界將不再有隔閡,兩界自由出入。”
“而你要做的,就是帶領玄界武者,對抗即將出世的血族。”
“血族,纔是整個世俗界的大劫。”
話音落,老者的身影徹底消散。
那盞青燈滅了。
黑暗中,隻剩葉天明一個人。
他站在虛無中,久久不動。
然後,他睜開眼。
天池的水光映著他的臉,那雙眼裏,有震驚、有迷茫、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誕感。
雲曦站在他麵前,握著他的手,滿臉擔憂。
九幽冥鳳也湊了過來,歪著頭看他。
“你沒事吧?”雲曦問。
葉天明看著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有些幹澀:“我沒事。但我需要告訴你們一些事。”
他把空靈子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們。
沒有省略,沒有修飾,原原本本。
雲曦聽完,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顫抖,像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九幽冥鳳的反應更誇張。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頭看著天池上方那片被陣法籠罩的天空,半天沒說話。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大,在天池上空迴蕩,驚起了幾隻不知名的飛鳥。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姐姐我活了三百多年,一直在想,玄界到底是幹什麽的?七宗十三派天天爭來爭去,三大聖地高高在上,魔窟躲在地下,把我推到前台,原來我隻是一個棋子,被人利用的棋子。”
她擦了擦眼淚,繼續笑:“結果你告訴我,玄界存在的意義,是為了對抗西方的吸血鬼?”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停不下來。
雲曦看著她,又看看葉天明,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然後,她也笑了。
那笑容很苦澀,像嚼了很久的黃蓮,終於嚐到一絲甜。
“所以,”她緩緩開口,“我們從世俗界跑到玄界,以為這裏是修煉聖地,以為這裏有更高層次的文明。結果這裏的人,連電燈都沒見過,連汽車都不知道是什麽,天天蹲在山上修煉,等著飛升到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上界。”
她看著葉天明,那眼神裏有一種說不出的荒誕感。
“而他們最終的歸宿,是下山,去世俗界,跟吸血鬼打架?”
葉天明點了點頭。
雲曦沉默了片刻,然後也笑了。
那笑聲比九幽冥鳳輕一些,但更苦澀。
“我費了這麽大的勁,通過通玄古路,差點死在路上,就是為了來告訴玄界的人——別修煉了,你們的目標是打吸血鬼?”
葉天明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他現在的心情,跟她們一模一樣。
荒誕,太荒誕了。
世俗界的人,從小聽著吸血鬼的故事長大,以為那是傳說,是編出來的。
結果那些故事是真的。
而玄界的人,從小修煉,以為自己是武道文明的巔峰,目標是飛升上界。
結果他們的真正使命,是下山打吸血鬼。
兩個世界的人,各忙各的,忙了八千年,最後發現——
對方纔是自己真正的隊友。
而那個共同的敵人,一直躲在暗處,看著他們互相猜忌、互相防備、互相消耗。
葉天明忽然想起空靈子最後那句話——“血族,纔是整個世俗界的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