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啼哭,少年奔跑,中年征戰,老年垂暮。生與死,興與衰,聚與散。
輪迴。
真正的輪迴。
然後,那股氣息,從他體內湧出。不是之前那種狂暴的氣息。
這一次的氣息,是平和的、深沉的、包容的。像大海,能容納百川。
像大地,能承載萬物。
像天空,能包容星辰。
周伊人感覺到,那股氣息從她身上拂過,像母親的手,輕柔而溫暖。
她的眼眶濕潤了。
因為她從那氣息裏,感覺到了什麽。彷彿、好像....生命。
最本源的生命。
轟——
一聲悶響,從葉天明體內傳出。
那聲音不大,卻像敲在周伊人心上,讓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武祖中期,瓶頸碎了。
那股氣息繼續攀升。
武祖中期穩固。
武祖中期巔峰。
武祖後期。
周伊人的手,緊緊攥著衣角。她已經麻木了。
一夜之間,從半步破妄到武祖後期。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麵對。
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葉天明身上,那股輪迴的氣息,猛地擴散開來。
像漣漪,像波紋,以他為中心,向四麵八方蔓延。
穿過房間的牆壁。
穿過院落的圍牆。
穿過青鸞峰的山體。
向整個華山派,蔓延而去。
周伊人的瞳孔猛地收縮。“不好……”
她的話還沒說完,外麵就傳來了動靜。青鸞峰上,那些還在沉睡的弟子,一個個從夢中驚醒。
她們睜開眼睛,看見房間裏,有淡淡的光暈浮現。
那光暈剛開始很淡,像晨霧。但很快,那光暈變得濃鬱起來,像實質一般,將整個房間都染成了金色。
光暈裏,有畫麵閃過。嬰兒、少年、中年、老年。生、老、病、死。
春、夏、秋、冬。
那些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每個人眼前閃過,讓她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鬆檜峰上,長老院和戒律堂裏,那些正在打坐的長老,猛地睜開眼睛。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
“這是……"
“輪迴的氣息!”
“有人悟道了!”
“是誰?在哪座峰?”
“青鸞峰!是青鸞峰!”
長老們紛紛起身,衝出房間,站在崖邊,向青鸞峰望去。
朝陽峰上,那些正在晨練的劍宗弟子,手中的劍,停在了半空。
他們感覺到那股氣息,從青鸞峰上湧來,拂過他們的身體。
然後,他們看見手中的劍,在發光。那光芒很淡,但每個人都看見了。“是輪迴劍意!”
“有人在青鸞峰悟出了輪迴劍意!”
“不對……那不是劍意,是拳意!”
“拳意?青鸞峰上有人練拳?”
弟子們議論紛紛,一個個伸長脖子,向青鸞峰望去。
蓮花峰上,刑堂的執事們,站在刑堂門口,臉色凝重。
他們看著青鸞峰的方向,沉默不語。雲台峰上,外務堂的弟子們,放下手中的活計,看向青鸞峰。
紫霞峰上,那座隱在暮靄之中的山峰,此刻也有了動靜。
一聲鶴唳,從雲霧深處傳出。那鶴唳悠長而清越,像在迴應什麽。
然後,一道身影,從紫霞峰上騰空而起,向青鸞峰飛來。
落雁峰上,議事殿裏。
一個白發老者,站在殿門口,負手而立。他看著青鸞峰的方向,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此刻閃爍著精光。
“輪迴拳意....”他喃喃道,“一千年了,終於又有人悟出了輪迴拳意。”
他頓了頓,嘴角微上揚。“有意思。”
青鸞峰上,周伊人的院落裏。
葉天明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股氣息,緩緩收斂,最後全部融入他體內。
他站起,活動了一下筋骨,渾身上下,骨節劈啪作響。
周伊人看著他,那眼神複雜得像一團亂麻。“葉天明.....”
“嗯?”
“你.....到底是什麽怪物?”葉天明轉過身,看著她,笑了。“怎麽又說這個?”
周伊人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伸出手,在他胸口戰了戰.
“你自己看看。”
她指向窗外。
“整個華山派,都被你驚動了。”葉天明走到窗邊,向外望去。
隻見青鸞峰下,各座山峰上,都有人影在向這邊張望。
還有一些人,已經騰空而起,借著樹梢、其他著力點向青鸞峰飛來。“來就來唄。”他說,語氣輕鬆,“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他們。”
周伊人一愣。
“什麽事?”
葉天明轉過身,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火焰在燃燒。
“收服華山派。”
周伊人愣住了。
“你說什麽?”
“收服華山派。”葉天明重複了一遍,“你不是說,玄界實力為尊嗎?”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我現在武祖後期,夠不夠格?”
周伊人看著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夠不夠格?
武祖後期,在玄界,已經是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了。
七宗十三派的掌門,大多是這個境界。三大聖地的聖主,也不過武祖大圓滿。他一個剛來玄界一天的人,就已經達到了這個境界。
這已經不是夠不夠格的問題了。
這是……怪物。
周伊人不知道該用什麽來形容。葉天明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周伊人。”
“嗯?”
“我說過,你是我的女人。”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
周伊人媚眼拉絲,紅著臉:“你……”
話還沒說完,一聲怒吼,如驚雷炸響,從鬆檜峰方向滾滾而來,瞬間撕裂了青鸞峰清晨的寧靜。
“周伊人,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那聲音裏帶著滔天怒火,震得山間鬆柏簌簌發抖,簷角的銅鈴叮當作響,像被狂風掃過。
周伊人的手,從葉天明手中輕輕滑落。
她轉過身,望向窗外,那雙眼睛依然很靜,但眼底深處,有一絲極淡的厭倦閃過。
“周顛。”她輕聲說,像在念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
葉天明走到窗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鬆檜峰半山腰,一道身影騰空而起,踏著樹梢,如一道流星,向青鸞峰疾射而來。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看起來四十出頭,麵如冠玉,劍眉星目,一身月白長袍,腰懸玉佩,氣度不凡。
但他的臉,此刻扭曲得厲害,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周伊人的院落,像要噴出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