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道後期,他剛突破的境界此刻再次鬆動。那股力量從他體內深處湧出,與周伊人體內的陰氣交融,然後在兩人之間迴圈往複,每一次迴圈,都壯大一分。
越來越強。
越來越猛。
像決堤的洪水,勢不可擋。
轟……
武祖境初期。
葉天明的眼睛猛地睜開,那雙眼睛裏,有金光一閃而逝。
同時,他的腦海裏,無數感悟湧來。破天拳第七式——無相。
那一拳的奧義,像一幅畫卷,在他意識深處徐徐展開。
無相無形,無跡可尋。
拳在意先,意在拳先。
拳意合一,無堅不摧。他的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
那股拳意,從他體內湧出,在房間裏凝聚成形。
周伊人看見,葉天明周身,出現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那光暈剛開始很淡,像晨霧。但很快,那光暈變得濃鬱起來,像實質一般,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光暈裏,有拳影浮現。
那些拳影忽隱忽現,時有時無,像夢幻泡影,像鏡花水月。
但每一道拳影裏,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周伊人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感覺到那股力量。
那股力量,讓她這個剛剛突破武祖境的人,都感到心悸。
“這、這是....."
“第七式。”葉天明的聲音平靜,“無相。”話音剛落,那些拳影猛地一收,全部融入他體內。
然後,他的氣息,再次攀升。武祖境初期穩固。
武祖境初期巔峰。武祖境中期。
周伊人的手,捂住自己的嘴。
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從半步破妄到武祖中期。
一夜之間。
三個大境界,六個小境界。她活了九十三年,從沒見過這種事。聽說過嗎?
也沒有。
玄界的曆史上,有過天才,有過妖孽,有過一夜悟道的人。
但從來沒有過-
一夜之間,連破三境。而且是從破妄到武祖。這已經不是天賦的問題了。這是....怪物。
周伊人看著他,那雙眼睛裏,有震驚,有不解,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葉天明...”她開口,聲音沙啞,“你到底是什麽人?”
葉天明低頭看她,笑了。“你的男人。”
周伊人愣了一下,臉頰微紅。“我是說……”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葉天明打斷她,翻身躺在她身邊,看著屋頂,“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麽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可能是在世俗界壓製得太久了。”
周伊人側過身,看著他。“世俗界.....是什麽樣子的?”
葉天明沉默片刻。
“有高樓,有汽車,有槍炮。”他說,“沒有靈氣,有修煉,沒有長生,人的壽命平均在七八十歲。”
他轉過頭,看著她。
“我在那裏,二十歲達到先天境,被稱為千年不遇的奇才。”
周伊人微微一怔。
“二十歲先天?”
“對。”葉天明點頭,“但在玄界,十五歲破妄鏡隻是尋常。”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澀。
“我來之前,以為自己很強。來之後才發現,自己連螻蟻都不如。”
周伊人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我不會一直不如。”他的聲音平靜,但那雙眼睛裏,有火焰在燃燒,“我會變得更強。”他坐起身,看著窗外。
“強到,可以滅絕魔窟。”
“強到,可以收服玄界。”
“強到,可以讓所有人,自由來往兩界。”周伊人看著他,那眼神複雜。
她想起剛才他說這些話時,她以為他在說胡話。
但現在,她不這麽想了。
一個一夜之間連破三境的人,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你休息一會兒吧。”她輕聲說,“天還沒亮。”
葉天明搖了搖頭,“不休息了。”
他從床上起身,穿上自己的運動服,走到外間,盤膝坐下。
從懷中取出那本獸皮古書,翻開第三頁。第八式——輪迴。
周伊人跟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你要繼續參悟?”
“對。”葉天明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裏,有火焰在燃燒。
“我要找到我的女人,我要玄界武林聽我號令,我要世俗界跟玄界不分你我。”
“第八式——輪迴!”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一字一句地讀下去。
一拳既出,輪迴已定。
生與死,興與衰,皆在這一拳之間。拳出,則輪迴定。
周伊人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
她見過人參悟功法,但從沒見過這樣的參悟。葉天明的呼吸,再次變化。
起初是平穩的,像山間溪流。
但很快,那呼吸變得綿長,像大江大河。
再後來,那呼吸變得沉重,像驚濤拍岸。但這一次,和之前不一樣。
這一次,他的呼吸裏,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
那韻律像心跳,像潮汐,像日出日落,像四季更替。
周伊人的眼睛微微睜大。
那是……輪迴的韻律。一個時辰過去。
葉天明的身體,再次發熱。
但這一次,那股熱意裏,帶著一種奇異的氣息。
那氣息像新生嬰兒的啼哭,像垂死老人的歎息,像春天的第一場雨,像秋天的最後一片落葉。
周伊人的手,微微顫抖。
那是生死的氣息。
兩個時辰過去。
葉天明的眉頭緊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雙手握拳,放在膝上,拳麵上青筋暴起。但這一次,那些青筋在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像一次輪迴。
周伊人屏住呼吸。
她感覺到,葉天明體內,有什麽東西在孕育。那東西剛開始很小,像一粒種子。但隨著時間推移,那種子發芽、生長、開花、結果。
然後,枯萎。
再然後,再次發芽。
周而複始,迴圈往複。
周伊人的眼眶發熱。
那是輪迴。
真正的輪迴。
三個時辰。
天邊,露出一線魚肚白。
晨光從東方蔓延過來,像一匹素白的綢緞,緩緩鋪開。
青鸞峰上,那些隱在鬆柏之間的閣樓,開始從夜色中浮現。
飛簷翹角,青瓦白牆,簷角懸著的銅鈴,被晨風輕輕吹動,叮當作響。
周伊人看著窗外,又看看葉天明。
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那雙眼睛,緩緩睜開。
那一瞬間,周伊人看見了。
葉天明的眼睛裏,有畫麵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