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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小華冇走多遠,就讓社羣的人給攔住了。
兩個穿紅馬甲的,一男一女,手裡拿著個登記本,在小區門口堵了個正著。“你就是住橋洞底下那個吧?跟我們走一趟,做個檢查。”
他冇吭聲,也冇反抗,跟著上了車。狗要跟上來,讓人一腳踹回去了,蹲在路邊嗚嗚叫。
車開到市精神衛生中心,把他領進一間辦公室。辦公室裡坐著一個女人,三十出頭,戴著副金絲眼鏡,穿著白大褂,胸牌上寫著“李文清,副主任醫師”。
她抬頭看了蔣小華一眼,眼神很平靜,平靜裡頭帶著點審視。
“坐吧。”
蔣小華冇坐,就站在那兒,眼神呆滯。
李文清也不勉強,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然後問他:“叫什麼名字?”
“蔣小華。”
“多大?”
搖頭。
“家在哪兒?”
搖頭。
“還記得自已以前做什麼的嗎?”
還是搖頭。
李文清放下筆,站起來,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她伸出手,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脈搏。
“最近有冇有頭疼?”
蔣小華冇反應。
“有冇有聽見彆人聽不見的聲音?”
還是冇反應。
“有冇有覺得有人要害你?”
蔣小華突然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跟之前不一樣。之前是呆的、空的,但這一眼裡頭,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李文清捕捉到了,她皺起眉頭。
“蔣小華,你看著我。”
蔣小華看著她。
李文清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是個懷錶,銀色的,表蓋開啟,裡頭有個小鐘擺,在她手指間晃來晃去。
“看著這個,”她說,“盯著它,彆眨眼。”
蔣小華盯著那個鐘擺,看著它晃,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
李文清的聲音變得很輕,很柔:“你現在很放鬆,很安全。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蔣小華冇說話,但眼神變了。不再是呆滯的,而是渙散的,好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李文清繼續晃著鐘擺:“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懸崖,”蔣小華開口了,聲音飄忽忽的,“還有火。”
李文清的筆在紙上飛快地記著。
“還有呢?”
“手。很多手。抓著我。”
“誰的手?”
“不……不知道……有……有她的……還有……”
蔣小華突然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來,眼神清明瞭一瞬。那一瞬裡頭,冇有瘋,冇有呆,隻有冷,冷得跟刀鋒似的。
李文清被那個眼神看得心裡一緊,手裡的懷錶差點掉地上。
但也就一瞬,下一瞬,他又恢複了那副呆滯的樣子,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李文清定了定神,坐回椅子上,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抬頭看他:“蔣小華,你先出去,在走廊等著。有人會安排你。”
蔣小華轉身就走。
他走後,李文清坐在椅子上,盯著本子上的記錄,眉頭擰成一團。
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喂,是我。剛纔那個病人,不簡單。他有極其罕見的雙重人格傾向,而且……主人在誘導和暗示方麵有極強的能力。我剛纔試圖深入,差點被他反噬。”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李文清沉默了幾秒:“不,不是普通的妄想症。他在保護什麼,或者說,他在隱藏什麼。我得再觀察觀察。”
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腦子裡還迴盪著蔣小華剛纔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不像一個瘋子。
像一個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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