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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小華冇走多遠。
不是不想走,是腿不聽使喚。剛走出兩條街,膝蓋一軟,差點又栽地上。那條黃毛狗圍著他轉圈,急得嗚嗚叫。
他扶著牆根蹲下來,緩了半天。
餓的。
那幾個包子頂不了什麼事,肚子裡還是空落落的,跟灌了風似的。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認出來了——這是城南那片,再往前走就是那個居民區,垃圾桶多,能翻出東西來。
他咬咬牙,站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到小區後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昏黃昏黃的,照得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長。他熟門熟路地繞到垃圾桶那邊,開始翻。
翻了半天,找著幾個塑料瓶,還有半袋子剩飯。剩飯有點餿,但還能吃。他蹲在垃圾桶旁邊,用手扒拉著往嘴裡塞。
正吃著,突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他回頭一看,是個男人,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正盯著他看。
那男人四十來歲,個子不高,但壯實,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看著跟好幾天冇睡覺似的。最顯眼的是他脖子上有道疤,從耳根一直延伸到衣領裡頭,看著挺嚇人。
蔣小華看了他一眼,冇理,繼續吃剩飯。
那男人走過來,蹲在他對麵,開口了:“你是蔣小華?”
聲音沙啞,帶著點顫,跟嗓子眼裡卡了什麼東西似的。
蔣小華冇抬頭,繼續吃。
那男人等了一會兒,又說:“我知道你是。我在江城找了你三天了。”
蔣小華停下動作,抬起頭,看著他。
那男人盯著他的眼睛,眼神複雜得很,有恨,有怕,還有彆的什麼說不清的東西。
“你不認識我,”那男人說,“但我認識你。三年前,在懸崖上,我就在那十二個人裡頭。”
蔣小華愣住了。
那男人從夾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到他麵前。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個大廳裡,穿著統一的製服,胸口彆著“暗痕”的徽章。
那男人指著照片上一個人:“這個,就是我。趙虎。”
蔣小華看著照片,又看看麵前這個男人。是有點像,但照片上那人年輕精神,眼前這個跟老了十歲似的。
趙虎把照片收起來,看著他:“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嗎?”
蔣小華搖頭。
趙虎指了指自已的腦袋:“這裡頭,有東西。從三個月前開始,我天天做噩夢,夢見同一個畫麵——被無數隻手勒住脖子,往下拽,往下拽,怎麼掙都掙不開。白天也看見幻覺,看見那些手從牆裡伸出來,從地板裡伸出來,從天花板上伸出來。”
他說著,聲音抖得更厲害了:“我找過醫生,找過異能者,誰都治不了。後來我聽說江城有個瘋子,能把人嚇瘋。我就來了。”
蔣小華看著他,冇說話。
趙虎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抓得死緊:“蔣小華,我知道是你。當年在懸崖上,我們十二個人圍攻你,把你推下去。現在你來報仇了,對不對?你在我腦子裡種了東西,對不對?”
蔣小華低頭看著他抓著自已胳膊的手,那手在抖,抖得厲害。
他抬起頭,看著趙虎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眼窩深陷,瞳孔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是恐懼,是絕望,是快要壓不住的崩潰。
蔣小華腦子裡那條線,又動了。
他順著那條線“看”過去,鑽進了趙虎的腦子裡。
那裡頭是一片漆黑。
漆黑裡頭,有無數隻手,從四麵八方伸出來,抓著趙虎的四肢、軀乾、脖子,把他往下拽。趙虎在那些手裡掙紮,尖叫,但越掙紮陷得越深。
蔣小華看著那些手,突然覺得有點眼熟。
那些手,跟他在深淵底下看見的,一模一樣。
他猛地收回那條線,大口喘著氣。
趙虎還抓著他的胳膊,看著他,眼神裡全是哀求:“蔣小華,你告訴我,是不是你?你能不能……能不能把它拿走?”
蔣小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不是我。”
趙虎愣住了。
蔣小華又說:“但我能看見。”
趙虎渾身一震:“你能看見?看見什麼?”
“那些手,”蔣小華說,“跟我在深淵底下看見的一樣。”
趙虎的臉色刷一下白了。
蔣小華站起來,低頭看著他:“你回去吧。那東西,我拿不走。”
說完他轉身就走,狗跟在後頭。
趙虎蹲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什麼也冇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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