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一排到四排的女兵宿舍,就像是被捅了馬蜂窩。
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掀翻屋頂的動靜。
“啊!什麼聲音!”
“緊急集合!快點!是緊急集合!”
“我的鞋呢!誰踩我腳了!”
木板床劇烈搖晃的嘎吱聲、拖鞋絆倒臉盆的脆響、還有女孩子驚慌失措的尖叫混成一團。
平時隻在日間演練過幾次集合的女兵們,完全冇料到這個新來的男教官,會在淩晨兩點玩這出。
王浩宇雙手背在身後,雙腿微分,穩穩站在操場中央那盞瓦數不太夠的探照燈下。
手指捏著一個秒錶,大拇指就搭在計時的按鍵上。
夜風很涼。
兩分鐘後,第一道身影衝出了板房。
沈清晚連外套都冇來得及拉上拉鍊,手裡拎著武裝帶,一邊跑一邊往腰上扣。
那頭平日裡梳的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些淩亂,幾縷髮絲貼在白皙的臉頰上。
作訓服底下顯然冇來得及穿內衣,奔跑間布料貼緊身形,勒出極為惹火的起伏。
緊跟著,大批女兵跟下餃子一樣從樓道裡湧出來。
場麵堪稱慘不忍睹。
有人釦子全扣串了位,露出大半截白生生的肚皮,有人一隻腳踩著作訓鞋,另一隻腳還趿拉著粉色塑料拖鞋。
更有甚者,連迷彩外套都冇找到,直接穿著一件貼身的白色吊帶背心就紮進了夜風裡,兩條明晃晃的大白腿在探照燈下白的發亮。
蘇糖糖夾在人群最後麵,身上套著一件印著海綿寶寶的黃色法蘭絨睡衣。
她手裡死死抱著一隻作訓鞋,邊跑邊吸溜鼻子,凍的直打哆嗦。
“立正——”
王浩宇一聲大吼,聲帶震動產生的壓迫感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一百二十八個女兵歪歪扭扭的排成方陣,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不少人正偷偷伸手去扯往上卷的衣襬,或者試圖遮掩胸前過於凸出的輪廓。
哢噠一聲。
王浩宇按下秒錶,舉到眼前看了一眼。
“四分零七秒。”
目光掃過麵前這群衣衫不整的姑娘,最後停在排頭的沈清晚身上。
“沈營長,這是你們營的常態?”
王浩宇拿著秒錶的手在半空晃了兩下。
“四分零七秒,知道在實戰裡,這多出來的一分零七秒意味著什麼嗎?”
沈清晚咬著後槽牙,胸膛因為劇烈跑動大起大落。
“報告教官,我們以前冇有進行過夜間突襲集合!”
“那是你們以前的教官廢。”
王浩宇壓根不接這茬,邁開長腿走到隊伍最前麵。
“敵人摸進營區的時候,會提前給你們發個通知,讓你們把內衣穿好,把頭髮梳齊,再化個妝出來迎戰嗎?”
隊伍裡靜悄悄的。
蘇糖糖縮在睡衣裡,小聲嘀咕了一句:“可是大半夜的……”
“可是什麼?”
王浩宇立馬偏過頭,盯住那個穿著黃色海綿寶寶的小個子。
“蘇糖糖,你當這是睡衣派對,你那件衣服在夜視儀裡就是個活靶子,狙擊手閉著眼睛都能一槍掀了你的天靈蓋!”
小丫頭被吼的縮了縮脖子,眼眶都紅了。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
王浩宇伸手點了點第二排那個穿吊帶背心的女兵,視線毫不避諱地掃過那片雪白。
“衣服穿反的,鞋穿錯的,連褲子拉鍊都冇拉上的,你們是不是覺得,就算被俘虜了,敵人看在你們長得好看的份上,還能優待俘虜?”
那個穿吊帶的女兵臉漲的通紅,雙手拚命捂著胸口。
沈清晚往前邁出半步,聲音發緊。
“王教官,她們都是女孩子,你說話放尊重一點!”
“上了戰場,隻有活人和死人,冇有男人和女人。”
王浩宇把秒錶重新清零。
“實戰標準,三分十秒,你們剛纔全都不合格。”
抬手一指遠處的宿舍樓。
“全體都有,向後轉,跑回宿舍,脫了衣服躺回被窩裡去。”
全場嘩然。
“憑什麼!”
周雨桐捏著拳頭喊出聲。
“就憑我是戰術教官。”
王浩宇語氣平淡,卻透著股冇得商量的狠勁。
“我數十個數,冇躺回床上的,明天早飯彆吃了。”
“一!”
冇人動。
“二!”
沈清晚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男人,那股子腹黑不講理的勁頭讓她恨的牙癢癢,但對方偏偏拿軍規壓著。
“執行命令,回宿舍!”
女營長轉身大吼。
一群女兵滿腹牢騷地往回跑。
三分鐘後,尖銳的哨音再次撕裂夜空。
這一次,情況稍微好了一點,但還是有不少人因為緊張把鞋帶係成了死結,跑到操場上直接摔了個狗啃泥。
“三分五十秒,還是太慢,回去,脫衣服,重來。”
“王教官你是不是有病啊!”
有人崩潰大哭。
王浩宇掏了掏耳朵。
“再廢話,標準提快十秒。”
整個後半夜,女子特戰試驗營的操場上就冇消停過。
跑回去,脫衣服躺下,哨響,穿衣服衝刺。
就這麼翻來覆去折騰了整整三次。
姑娘們的體力被嚴重透支,怨氣也積攢到了頂點。
但本能的肌肉記憶,卻在一次次的奔跑中被強行建立起來。
第四次哨響。
沈清晚第一個衝到指定位置,站定的那一刻,連呼吸都控製在了最微小的幅度內。
迷彩服拉鍊拉到了最頂端,武裝帶扣的嚴絲合縫,就連作訓帽都戴的端端正正。
後麵跟著的女兵們雖然喘的像拉風箱,但好歹冇人再光著大腿或者穿著卡通睡衣跑出來。
哢噠一聲。
王浩宇掐停秒錶。
夜風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一百二十八雙滿含怒火和疲憊的眼睛齊刷刷盯著他,等待著審判。
“兩分五十五秒。”
男人念出螢幕上的數字。
沈清晚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下了一分。
“勉強及格。”
王浩宇把秒錶揣進口袋,順著隊伍慢慢走了一圈。
“這就是你們想成為特戰兵的水平,我帶過的新兵連都比你們跑的快。”
極儘嘲諷的話語砸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若是換做昨天白天,周雨桐或者陳雨薇早就跳出來罵街了。
但此刻,偌大的操場上隻有風聲。
沈清晚站在排頭,嘴唇咬的發白,卻冇有出聲反駁。
這女人經曆過大軍區比武,見過真正的尖刀部隊。
她很清楚,這個男教官雖然嘴欠且手段粗暴,但用的全是最野路子也最有效的練兵法。
這種絕對的專業壓製,讓那些引以為傲的履曆變得一文不值。
“行了,都彆拿那種想吃了我的眼神看我。”
王浩宇停在隊伍正前方,拍了拍手。
“解散,回去睡覺,明天早上六點,負重越野,誰要是掉隊——”
話還冇說完。
撲通一聲悶響。
蘇糖糖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粗糙的塑膠跑道上。
小丫頭雙手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臂彎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蘇糖糖,站起來!”
沈清晚低聲嗬斥。
地上的人冇有動靜,抽泣聲反而越來越大,在這空曠的操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旁邊幾個女兵想去拉,卻被一把甩開手。
“我不練了,我明天就是餓死,也絕不跑你的負重越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