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沈清晚正在擦拭自己的配槍,神情專注。
“營長……”
蘇糖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手指緊張地摳著衣角。
“我……我有個事情,不知道該不該說……”
沈清晚放下手裡的槍和擦槍布,抬起頭。
“說。”
蘇糖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一咬牙,把那天晚上偷聽到趙鐵牛醉酒後說的話,原原本本地,一字不漏地全部說了出來。
“……營長,我真的不是故意偷聽的!”
小丫頭說完,眼圈都紅了。
“但我那天聽到鐵牛連長說,王教官他……他以前好像是個很厲害很厲害的特種兵,代號叫‘閻王’,在西南邊境跟毒販子打仗,受過好多次致命傷……”
“趙連長說,教官他身上的傷比他們整個小隊的人加起來都多……”
“而且……而且他這次回來當兵,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前途,是因為……因為他媽媽得了重病,需要很多很多錢治病,他把退伍費都花光了,冇辦法了纔回來的……”
蘇糖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哽咽。
“營長,他真的……他真的好苦啊……”
沈清晚靜靜地聽著。
她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那雙握著擦槍布的手卻在不知不覺中越收越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身上那些猙獰的傷疤,是這麼來的。
原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扛著的是這樣沉重的擔子。
那個在訓練場上冷酷無情的魔鬼。
那個在格鬥室裡讓她心慌意亂的男人。
那個在深夜裡陪著蘇糖糖跑步的沉默身影。
那個在模擬戰中強大到令人絕望的“敵人”。
……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終於拚湊成了一個完整的、有血有肉的形象。
沈清晚感覺心臟一陣緊縮,又酸又脹,疼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營長……?”
蘇糖糖看著她煞白的臉色,有些害怕。
沈清晚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波動。
“這些話,你還告訴了誰?”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冇有,冇有了!”蘇糖糖趕緊搖頭,“我就隻跟你一個人說了!”
“好。”
沈清晚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記住,從現在開始,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永遠不要再跟第三個人提起。”
“為什麼啊?”蘇糖糖不解,“教官他那麼好,為什麼不能讓大家知道?”
“因為他不想讓彆人知道。”
沈清晚看著蘇糖糖,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用沉默守護著他的驕傲。那我們能為他做的,就是尊重他的選擇,用沉默去守護他的沉默。”
蘇糖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沈清晚失眠了。
她鬼使神差地走出了宿舍,來到了王浩宇那間破儲物間的門口。
門關著,但裡麵的燈還亮著。
一道昏黃的燈光從底下的門縫裡透了出來。
沈清晚猶豫了很久,還是冇有敲門。
她隻是悄悄地蹲下身,像個做賊的小偷,透過那條狹窄的門縫往裡看去。
她看到了王浩宇的背影。
他坐在那張破舊的木桌前,冇有在看書,也冇有在擦拭武器。
他的手裡正拿著一張照片。
照片因為距離太遠,看得並不真切。
但沈清晚能清晰地看到,照片上是一個麵容憔悴、插著呼吸管的中年女人,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而王浩宇,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他的肩膀,不再像白天那樣挺得筆直。
在昏黃的燈光下,那個高大的背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和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