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7 坦誠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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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
現在裴景淮終於承認了，卻用一種她最不想要的方式。
用成年人的疏離劃清界限。
薑知晚像是被這幾個字徹底點燃，她猛地抬手，握成拳的右手狠狠砸在了桌麵上。
“那好。我是成年人，我對我所做的事情負責。”
“我對你負責。”
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認真和孩子氣的霸道。
裴景淮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頰，和執拗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反問，“你拿什麼，對我負責？”
薑知晚甚至不用思考，理所當然：
“那你跟我結婚好了。”
結婚。
空氣，瞬間凝固了。
裴景淮維持著臉上平靜無波的表，冇有立刻反駁，慢慢的，笑了。
笑薑知晚這份可愛真心。
笑她的執拗，也笑他們兩人此刻截然不同的心境。
她把婚姻，當成瞭解決問題的籌碼和負責的工具。
還真是把婚姻，當成了兒戲。
裴景淮臉上的笑意，迅速消散。
“你不需要對我負責。”
薑知晚立刻反駁，“是我強迫你的。你當時什麼都不知道，我強迫了你，我當然要對你負責！”
她把強迫和冒犯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真不知道誰是該負責的那個人了。
裴景淮看著她這副急於認罪伏法的模樣，歎了口氣。
“那你就當，我是自願的。忘記這件事。”
他不要她的負責。
他甚至不要她記住她的罪。
他要把這一切，都抹去，都歸於虛無。
“你真狠心。”
“狠心嗎？我真希望，自己以前能比現在，再狠心一點。這樣的話，你就不會因為我犯錯了。”
裴景淮話語間有些苦澀。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薑知晚，看向了遙遠的過去，每一次他因為心軟縱容未能及時製止的時刻。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睡了你就是犯錯？你剛剛也說了，你是自願的！”
薑知晚腦子一向轉得快，將裴景淮剛剛的話又懟給了他。
裴景淮冇有繼續陷入自願與否的糾纏。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薑知晚，看了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說話很有底氣，不太像以前的你。”
以前的她，在他麵前，總是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或是用乖巧偽裝，很少有這樣試圖在邏輯和道理上與他正麵交鋒的時刻。
“小晚，兩個人要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坦誠和愛。”
“我們其實，並不瞭解彼此，不是嗎？”
薑知晚以前總是裝乖。
因為那是生存的智慧，是獲得愛與關注最快的方式。
在被綁架，失去父母，又被接回這個龐大而陌生的家族後，她很快就明白了這一點。
她表現得低眉順眼，不吵不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試圖成為一個不惹麻煩的女孩。
門門功課優異，言行舉止得體，努力成為他人口中那個知道輕重、懂事的孩子。
她裝得那麼好，好到裴景淮信了，好到薑家所有人都信了，好到連她自己有時候都差點信了。
她就應該是一個被命運捉弄，有些早熟，但本質依舊溫順純良的富家千金。
可她怎麼可能真的是那樣的人呢？
一個能從被綁架的陰影中，在不算太長的時間裡，強行調整心態，努力適應，甚至將那段慘痛經曆帶來的傷害都儘量正常化處理的人，她的適應能力和心理韌性，本就遠超常人。
那段經曆留給她的，除了身體的傷痕，更是一種對世界的警惕，用偽裝和計算來保護自己獲取所需的能力。
裴景淮的冷漠，她看在眼裡，便用乖巧來應對，試圖用無害換取他的接納。
裴景淮的嚴厲，她承受著，並努力達到他的期望，換取他的認可。
可現在，他告訴她，這種配合，這種偽裝，是不坦誠的象征？
薑知晚的表情，出現了清晰的裂痕，混合了被誤解的委屈和被看穿的惱怒。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她難道不想做個真正的隨心所欲的孩子嗎？
不想撒嬌，不想任性，不想表露真實的喜怒哀樂嗎？
可那些經曆告訴她，真實的不加掩飾的自我，往往意味著危險，意味著不被接納，意味著失去。
裴景淮看著她眼中那抹真實的受傷，表情有一瞬間的鬆動。
但他最終，還是抿緊了嘴唇，將那股瞬間湧上的複雜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心軟，都可能讓事情回到原點。
“小晚，我說的，隻是事實。”
“麵對現實？”
薑知晚像是被這個詞刺痛了，她猛地吸了一口氣。
“好，那我告訴你，我其實，一點也不喜歡跳舞，所以你也不用因為我的腿傷可憐我。”
薑知晚看著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直白，帶著一絲嘲弄。
“從小，爺爺還有那些所謂的長輩，讓我學跳舞，你以為真的是為了培養我的藝術情操嗎？我的舞蹈他們隻想讓我跳給某些人看。”
“現在不能跳了，對我來說，是恩賜。”
“至於你之前提醒我的，顧衍之可能接近我彆有用心。我不在乎。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因為，我跟他，本來就是一樣的人。”
“我們都是生來就註定要被利用，註定要成為籌碼的人。”
“你不是誰的籌碼。”
裴景淮斬釘截鐵地打斷她，“小晚，我帶你回來，從來不是為了利用你，更不是要把你當成什麼籌碼。”
他的話冇能說完。
因為薑知晚再次打斷了他。
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再尖銳，不再冰冷，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但是你要離開我了。”
“裴叔，你不能這樣，你不能讓我愛上你，又離開我。”
薑知晚的話落在裴景淮的心裡，足夠有分量。
緊接著，是薑知晚的眼淚。
這是第一次，薑知晚如此直接地麵對麵對著裴景淮哭出來。
滾燙的淚珠，接連不斷地從她那雙總是執拗的眼睛裡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