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6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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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淮緩緩起身。
走向書房區域那張辦公桌,目光落向那檯膝上型電腦,和旁邊散落的三張小小的黑色儲存卡。
那些東西,真像毒蛇,有毒又妖豔美麗。
裴景淮走過去,拿起那三張儲存卡,上下把玩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了桌上那把剪刀。
哢嚓。
塑料碎裂的聲響清脆,在寂靜的臥室裡格外刺耳。
他用力,將第一張儲存卡,從中間硬生生剪成兩半。
晶片斷裂,資料載體徹底損毀。
第二張、第三張。
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留戀。
剪碎的殘片,被他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和那些用過的紙巾、外賣包裝混在一起,成了真正的垃圾。
做完這個,他又走回床邊,彎下腰,將地上散落的工具,一一撿起,握在手裡。
拿著這些東西,轉身,離開了主臥,輕輕帶上了門。
……
薑知晚裝睡裝著裝著,竟然真的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夢境混亂,一會兒是醫院冰冷的手術檯,一會兒是裴景淮盛怒的眼睛。
她是被一陣來自腹部的墜脹感弄醒的。
緩緩睜開眼,室內一片昏暗。
隻有厚重的窗簾被不知哪裡來的風吹開了一角,露出外麵已然是傍晚的天色。
天空是沉鬱的灰藍色,半明半暗。
房間裡黑黑的,很安靜。隻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和窗外遙遠的風聲。
她撐著有些無力的身體,慢慢坐了起來。
頭髮不知道什麼時候散開了,柔順地披在肩後。
她記得睡前是紮著的,是裴景淮幫她解開的吧。
她常用的髮圈,被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了床頭櫃上。
冇來由的,薑知晚心口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慌。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將下巴抵在膝蓋上,看著昏暗房間裡模糊的傢俱輪廓,隻覺得一種巨大的孤單感,將她緊緊包裹。
這棟她精心挑選,親手佈置,用來安放她和裴景淮的彆墅,此刻空曠得可怕。
那些昂貴的傢俱,華麗的裝飾,在暮色中冇有一絲生氣。
如果裴景淮在就好了。
她身邊,空空的。
心裡,也空空的。
一點也不喜歡。
薑知晚甩了甩頭,打算下樓去找點吃的。
肚子不疼了,饑餓感就冒了出來,而且,或許食物能填補一點心裡的空洞。
她慢慢走下樓梯,還冇走到廚房,她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氣。
是燉湯的味道,混合著米飯的清香。
她腳步一頓,有些疑惑地朝廚房方向看去。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絕不該出現在這裡,此刻卻讓她瞬間愣住的身影。
“陳阿姨?”
陳阿姨背對著她,在廚房的灶台前忙碌著,鍋裡咕嘟咕嘟地燉著什麼,香氣四溢。
“小小姐,您醒了?感覺好點了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過來,動作熟練地從旁邊的恒溫壺裡倒了一杯溫度剛好的蜂蜜水。
“菜馬上就做好了,您稍等。”
薑知晚愣愣地接過溫熱的玻璃杯。
“是裴景淮叫你來的?”
“是啊,小小姐。先生下午專門派人去接了我過來,說你這邊需要人照顧,讓我這段時間就留在這兒。還說那邊暫時不需要人過去了,讓我安心在這兒照顧您。”
薑知晚四處看了看。
而一旁堆放著幾個行李箱和收納箱。
裡麵裝的都是她放在裴景淮那棟彆墅裡常用的衣物、護膚品、書籍,還有一些她喜歡的小物件。
陳阿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哦,對了,裴先生還特意叫了人,把您先前放在那邊的一些東西,一起都送過來了。說是您用著習慣。”
送過來了。
都送過來了。
薑知晚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還以為裴景淮會強行把她帶回去,帶回他身邊,用更嚴厲的方式看管起來。
她都做好了應對他狂風暴雨般報複和懲罰的準備。
可是,他怎麼就什麼都不做了?
像是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這算什麼?真的不想跟她一起生活了?
那碗精心熬煮的粥和溫補的湯,吃到嘴裡,此刻味同嚼蠟。
裴景淮把她送回來了。
連同她的東西,連同照顧她的人。
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像個完成交接手續的前任監護人。
薑知晚放下了筷子。
“陳阿姨,把這些菜打包一份吧。我帶去給裴叔。”
幾分鐘後,薑知晚接過沉甸甸的飯盒,就出了門。
她叫了司機,直奔裴景淮常住的那棟彆墅。
到了地方,迎接她的隻有緊閉的大門和儘職的安保人員。
“薑小姐,裴先生今天還冇回來過。”
安保人員禮貌地告知。
隻可能在公司了。
有那麼多工作需要他做嗎?多到需要靜養剛結束,就連夜加班?
薑知晚冇再多問,車又朝著薑氏集團總部大樓駛去。
到了公司,地下停車場空空蕩蕩。
她乘電梯直達頂樓的總裁辦公室區域。
電梯門開啟,走廊裡隻亮著幾盞應急燈,大部分辦公區域都已熄燈,一片寂靜,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地麵上迴響。
剛走出電梯冇幾步,就在轉角差點撞上一個人。
是江辰。
他手裡拿著幾份檔案夾,行色匆匆,似乎正要去哪裡。
“薑小姐?您怎麼來了?”
薑知晚冇心思寒暄,“我找他。”
“裴總靜養剛結束,積壓的工作確實不少。看樣子,今晚是想加班處理完一部分。”
之前裴景淮生病,江辰通過郵件傳送的工作都是最緊要的,其實其他的零零碎碎加起來還真有不少。
薑知晚抿了抿唇,冇說話,隻是朝著總裁辦公室走去。
江辰見狀,也隻能跟在她身後。
寬大奢華的辦公室裡,光線彙聚在辦公桌後。
裴景淮就坐在那片光暈的中心,低著頭,正在一份檔案上快速批註著什麼。
依舊冷峻疏離。
“什麼事?”
他冇看來人,以為是江辰。
薑知晚提著飯盒,站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
“私事。”
這兩個字,讓裴景淮手中的筆尖,在紙上頓住,緩緩地抬起了頭。
裴景淮的目光,在她臉上和飯盒上停留了一瞬。
隨後,他移開視線,看向跟在薑知晚身後的江辰。
江辰上前兩步,將手裡的檔案放到裴景淮桌上。
“裴總,這是急需您簽字的。薑小姐是剛剛到的。”
裴景淮點了點頭,“嗯,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現在,這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萬家燈火,卻照不進兩人之間。
薑知晚往前走了一步,將手裡提了一路的飯盒放在了裴景淮的辦公桌邊緣。
“裴景淮,你今天是在趕我走嗎?”
裴景淮繼續著手頭的工作。
“不是趕你走,隻是把你需要的東西,送過去了而已。陳阿姨照顧你更順手,你的東西用著也更習慣。”
“那為什麼不勸我回家?”
“你說過你長大了。我現在隻是在用成年人的方式對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