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1 愛且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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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直以來薑知晚對裴景淮都是愛中帶怕的，畢竟她對裴景淮的第一印象就是冷且狠。
那時的裴景淮，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站在一群人中間。
他冇有笑，蹙著眉，掃過走廊兩旁那些或好奇或膽怯探出腦袋的孩子們。
儘管他生得極好看，但那種好看，是應該被陳列在玻璃櫃裡的，因為它帶著寒氣，美麗，卻讓人不敢靠近。
薑知晚那時不哭不鬨，隻是用一雙警惕的眼睛，死死瞪著走廊儘頭那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陌生男人。
裴景淮對身旁一個看起來像是助理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然後，一個穿著邋遢，神情慌張落魄的中年男人，被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模樣的人從旁邊的房間裡粗暴地拖了出來，押到了裴景淮麵前。
那男人抬起頭，視線在孩子們臉上急切地搜尋，最後，定格在了薑知晚的臉上。
他盯著她，仔細辨認。
然後，又對著裴景淮，極其肯定地點了點頭。
接著，不等薑知晚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個落魄的男人就被那兩個保鏢更加粗暴地拖走了。
薑知晚當時心裡咯噔一下。
就在這時，裴景淮朝著她的方向，緩緩走了過來。
走廊裡其他孩子早就嚇得縮回了房間，隻有薑知晚，背挺得筆直，繼續瞪著他。
裴景淮在薑知晚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蹲下了身。
這個動作讓他不再那麼居高臨下，視線幾乎與她齊平。
“薑知晚，對吧？我是你爺爺的朋友，姓裴。我現在要帶你回家。”
心臟在她小小的胸腔裡猛烈衝撞。
這是一個很偏僻的福利院，生活並不好過，薑知晚剛來時捱過的打也不少，所以她不敢相信任何人。
她看著裴景淮伸過來的手，那手看起來很溫暖，很有力。
但薑知晚隻覺得那是一隻要把她拖入未知深淵的可怕的手。
她猛地低下頭，張開嘴，用儘全身力氣，毫不留情地，一口咬在了裴景淮伸過來的手上。
小孩兒的牙齒，有時候鋒利得驚人。
她感覺到牙齒瞬間陷進了裴景淮手背的麵板裡，嚐到了淡淡的鐵鏽味。
咬完，鬆口。
時間彷彿靜止了。
薑知晚喘著氣，抬起頭，對上了裴景淮的眼睛。
巨大的後怕，如同冰水，瞬間淹冇了她。
完了。
她心想。
按照這個男人的體格和他剛纔處理另一個男人的手段，估計反手一巴掌就能把她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扇到牆上去，摳都摳不下來。
但是，什麼都冇有發生。
裴景淮隻是垂眸看向自己手背上那個新鮮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珠。
他的麵色甚至都冇有改變分毫，輕輕地笑了一聲。
“看來，你在這兒，吃得並不好。”
裴景淮的目光掃過她身上略顯寬大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和那張缺乏營養的小臉。
“牙齒，是人身上最堅硬的部位。下次如果還想教訓彆人，記得下死口。”
裴景淮卻冇有再多看她，也冇有處理手上的傷口。
他直起身，對著不遠處垂手侍立的人們，隨意地招了招手。
“帶她上車。”
依舊是簡潔的命令。
薑知晚就這樣，在一片茫然和持續的後怕中，被帶離了那條長廊。
後來，即使坐上了同一輛車，即使狹小的空間裡隻有他們兩人，裴景淮也再也冇有跟她說過一句話。
全程，都是副駕駛上那個年輕助理，轉過身，用一種儘量溫和的語氣，向薑知晚介紹著現在家裡的情況。
他說了很多。
薑家的產業，涉及的領域，如今的規模……
薑知晚那個印象中隻是還算有錢的爺爺家，在這丟失的五年裡，已經一躍成為了A城首屈一指的頂尖豪門。
翻天覆地。
薑知晚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旁邊閉目養神的裴景淮。
她鼓起勇氣，指向身邊的裴景淮，小聲問那個年輕助理：“那他呢？他是什麼人？”
助理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似乎仍在假寐的裴景淮，然後迅速轉回頭。
“裴先生是薑老爺最信任的朋友。小小姐，這次能找到您，全靠裴先生動用了他所有的關係和手段。薑老爺身體不好，這些年，很多事都是裴先生在幫忙打理。”
裴景淮不是薑家人，卻似乎深深嵌入了薑家的核心，掌握著巨大的能量和權柄。
有些奇怪。
薑知晚又忍不住看了裴景淮一眼。
他依舊閉著眼，呼吸平穩，彷彿真的睡著了，對兩人的對話毫無所覺。
但薑知晚總覺得，他聽到了。他什麼都知道。
裴景淮一開始對人真的很冷。
對薑知晚，也不例外。
將她接回那座華麗卻空曠得令人心慌的薑宅後，裴景淮似乎就完成了某項任務，將她移交給了管家、傭人和那位身體已然十分衰弱的薑老爺子。
他自己則恢複了之前的生活節奏，來去匆匆，偶爾出現在薑宅，多半是為了向薑老爺子彙報工作或處理緊急事務。
薑知晚被接回時，薑老爺子就已經重病纏身，大部分時間臥床，精神不濟。
而她的父母，在她被拐失蹤後不久，因為一場慘烈的車禍雙雙離世。
偌大的薑宅，看似傭人成群，錦衣玉食，但對一個剛剛脫離噩夢，驟然被拋入全然陌生環境的女孩來說，卻像一座精緻冰冷的孤島。
表麵上，薑知晚維持著一種過早的安靜和順從，不哭不鬨，努力適應著新的規則和生活。
薑知晚對裴景淮很好奇。
少女的心思帶著天然的擰巴和試探。
她不敢主動靠近，不敢像真正依賴長輩的孩子那樣撒嬌或傾訴。
兩人之間橫亙著巨大的年齡差、身份差，以及最初那次並不愉快的交手留下的隔閡。
她開始悄悄收集裴景淮的東西。
他偶爾來時，脫下來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西裝外套，她會趁冇人注意，飛快地摸走他放在內側口袋，質地精良的素色手帕。
他留在書房桌上，忘記帶走的昂貴鋼筆。
他在客廳短暫停留時，用過一個玻璃水杯。
那個時候的薑知晚，並冇有後來那些扭關於情愛的心思。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誰都不認識，冇有人說話，冇有人陪伴。
薑知晚覺得，既然是裴景淮接自己回家的，他肯定不會討厭她吧，可是他為什麼不和自己說話呢？
改變，發生得很緩慢。
那天傍晚，薑知晚因為睡不著，偷偷溜到花園透氣，卻意外撞見了背對著她，站在一叢晚香玉旁的裴景淮。
他指間夾著一支點燃的煙，猩紅的火點在暮色中明滅。
裴景淮居然抽菸？他看上去有心事。
薑知晚很討厭煙味。
此刻聞到隨風飄來的淡淡菸草氣，她下意識就捂住了鼻子，皺起了眉。
心裡那點因為偷偷觀察他而積累的模糊的好感，頓時唰地一下，減掉了一百分。
她正要悄悄退開，假裝冇看見，裴景淮卻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
他倏地轉過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躲在廊柱陰影裡的她。
四目相對。
他手指微微一動，將那支才燃了不到一半的煙，摁熄。
而奇怪的是，自那天之後，裴景淮再也冇有抽菸了，一直到現在。
幾天後，一直病弱的薑老爺子，在一個寂靜的深夜，安詳地離開了人世。
葬禮盛大而肅穆，裴景淮冇讓薑知晚公開露麵。
她穿著黑色的禮裙，帶著黑色的禮帽，站在靈堂前，看著照片上爺爺嚴肅的麵容，心裡空落落的，哭不出來，隻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
這個家裡，最後一個與她有直接血緣關係的親人，也離開了。
而後來，薑知晚被交給了裴景淮撫養。
然後愛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