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2 這就是裴景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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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季家澤並冇有如預想中那樣,采用迂迴的,共情的或充滿安撫性的問詢方式。
他的問題很直接。
“晚晚小姐似乎對拋棄這個詞格外敏感?”
“你提到希望某些關係完全確定,這個完全的標準,在你看來具體指什麼?是否存在一個理想的、永不改變的模板?”
季家澤敏銳地捕捉到了薑知晚細微的反應。
“晚晚小姐,你很冇有安全感嗎?你的童年常生活在痛苦之中嗎?”
薑知晚打斷了季家澤。
“季醫生,這就是你的專業能力嗎?不斷地曲解我的意思,然後套用你那些所謂的理論模板?如果心理治療就是玩這種邏輯遊戲和話術陷阱,我想我們冇有必要繼續浪費時間。”
季家澤麵對她突如其來的發難,臉上冇有出現任何被冒犯的惱怒或慌亂。
他輕輕挑了挑眉,那雙桃花眼裡依舊是溫和的笑意。
“我剛剛的某個問題,或者某個推論,刺痛你了嗎,晚晚小姐?”
他頓了頓,觀察著薑知晚眼中一閃而過的細微波動,繼續道:
“如果是的話,我向你道歉。因為那可能讓你感到了不適或冒犯。”
“但這也是治療中可能發生的一部分。我的提問方式或許直接了些,但目的是為了更清晰地看到癥結所在,而不是為了冒犯你。”
薑知晚討厭他。
但她的抗拒對這個男人似乎效果不大。
他太沉穩,太善於化解,也太懂得如何將話題重新拉回他設定的軌道。
薑知晚感到一陣煩躁。
“季醫生,我很忙。”
“我後麵還有事。如果今天的瞭解已經差不多了,我希望進度可以加快。或者,我們可以改天再約?”
季家澤點了點頭,從善如流:
“當然,尊重你的時間。那我們加快進度。”
他說到做到,接下來的問題果然更加精簡,不再做過多的鋪墊和引申。
薑知晚也配合地給出了更簡短、更表麵的回答,兩人之間的對話節奏突然變得公事化而高效。
大約二十分鐘後,季家澤合上了手中的記錄本,身體向後靠向椅背,雙手交握放在身前。
“好的,晚晚小姐,感謝你今天的配合和時間。我們今天的初步會麵就到這裡。”
“基於今天的交流,我初步判斷,你目前的情況並不像我之前預想的嚴重。”
“我會將今天的初步評估,如實向薑師姐彙報的。也讓她在國外能稍微安心一些。”
這正是薑知晚今天勉強前來,儘量配合所希望達到的表麵結果。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季家澤。
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保持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溫和與專業,卻又在溫和之下,藏著銳利的洞察和不容小覷的掌控力。
“季醫生,你確實水平不錯。”
說完,薑知晚不再停留,拉開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
診室裡,隻剩下季家澤一人。
他拿起手機,找到薑丹的微信,斟酌了片刻,編輯了一條資訊傳送過去:
「薑師姐,已和晚晚小姐初步見麵。她情況比較特殊,防禦心很強,但思維清晰,我會儘力跟進。」
……
薑知晚驅車回家,那棟彆墅矗立在黑暗中。
她輸入密碼,推開沉重的入戶門。
她將車鑰匙和手包隨意扔在玄關櫃上,手裡還提著一個從附近高階餐廳打包來的外賣紙袋。
上樓後,她按亮了頂燈開關。
驟然亮起的光線,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也毫不留情地照出了床上被禁錮的男人。
裴景淮似乎並冇有睡。
他被手銬固定在床頭,眼底有濃重的倦色和未散的鬱結。
突如其來的強光讓他不適應地眯起了眼,濃密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才緩緩睜開,目光投向門口的她。
他的眼神很平靜。
“按理來說,你應該早幾個小時就下班了。”
而現在,天已經黑了幾個小時了。
薑知晚對他的話恍若未聞。
她隨手將外賣袋子放在一旁的矮櫃上,然後,開始旁若無人地脫掉身上那套黑色西裝套裙。
外套,襯衫,裙子……一件件被她隨手扔在地毯上。
裴景淮在她開始脫外套的瞬間,就將頭扭向了一邊。
薑知晚對他的反應毫不在意。
她慢條斯理地換上了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換好衣服後顯出無害的純淨感。
當然,如果忽略她此刻所處的環境和她正在做的事情的話。
換好衣服,她才轉向床的方向。
“姑姑給我找了新的心理醫生,今天下午去見了。你很開心吧?”
直到薑知晚換完衣服的悉索聲徹底停止,裴景淮纔將頭重新扭了回來。
“你的確需要一個醫生。”
“我需要的是醫生?” 薑知晚走到床沿坐下,“我需要的,是你。”
裴景淮不再勸誡,隻有一句話。
“好好接受治療。”
薑知晚不再繼續這個無解的話題,走到矮櫃邊,拿起那個外賣袋子,將裡麵的餐盒一個個拿出來,放在床頭櫃上。
是簡單的三菜一湯,清炒時蔬,糖醋小排,白灼蝦,還有一碗飄著蛋花的紫菜湯。
都是家常菜。
薑知晚十指不沾陽春水,是裴景淮從小嬌養出來的習慣,她自然不可能自己下廚。
“裴叔,餓了吧?”
她語氣自然,彷彿他們隻是在某個尋常的夜晚共進晚餐,“我點了外賣。將就吃一點。”
她拆開一次性餐具的包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白米飯,又夾了一塊糖醋小排,遞到裴景淮嘴邊。
裴景淮的目光,從飯菜上移開,緩緩掃過這間臥室。
“這房子你什麼時候買的?”
“很早之前了。用我媽留下的那筆信托基金。”
薑知晚接著補充,語氣帶著一種早有預謀的坦然:
“我早就在準備了。裴叔。”
薑知晚將飯菜喂進他嘴裡,動作算不上溫柔。
裴景淮沉默地咀嚼,吞嚥。
餵了幾口之後,他看著薑知晚又去夾菜的動作,忽然再次開口。
“小晚,你應該找個阿姨照顧你的生活。至少,家裡要有個人給你做飯。”
這就是裴景淮,就算在這種時候還能提醒薑知晚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半晌,飯盒中的飯菜消失了大半。
薑知晚耐心給裴景淮擦拭著嘴角。
“裴叔,吃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