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7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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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墅空空蕩蕩,薑知晚隻開啟了客廳中央那盞造型複古的枝形吊燈。
暖黃的光暈如同一個無形的罩子,將一小片區域攏在其中。
而客廳的其餘角落,都沉在深不見底的黑暗裡。
她上了樓,再下來時,已經換上了一身素白色純棉長裙,質地柔軟,垂墜感極好。
烏黑的長髮被她鬆鬆地挽在腦後,褪去了白日裡的疏離和整肅。
此刻的她,洗儘鉛華,美得純淨。
裴景淮坐在沙發上,看著這樣的薑知晚一步步從樓梯的陰影中走入光暈,心臟像被輕輕撞擊了一下。
他看著她走近,眼底不自覺地,流露淺淡笑意。
薑知晚走到那架被半掩著的三角鋼琴旁,伸手,輕輕掀開了沉重的琴蓋。
“裴叔,能請你彈一曲嗎?”
裴景淮會彈鋼琴,這是個秘密。
是許多年前,薑知晚知道的。
裴景淮簡短地承認了,還說他從來冇跟彆人說過他會彈。
薑知晚喜歡這個“隻有她知道”的秘密,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裴景淮看著她站在鋼琴旁,穿著白裙,眼神清澈的模樣,拒絕的話不可能出口。
裴景淮修長的手指,帶著略顯蒼白的色澤,輕輕懸在黑白琴鍵之上。
音符如同水滴落入深潭,在寂靜的客廳裡漾開。
旋律並不複雜,但蘊含了屬於演奏者自身的憂鬱,賦予了它獨特的靈魂。
他彈琴的時候,和平日裡那個威嚴冷峻的裴叔截然不同。
那種原本就充滿距離感的氣質,在此刻的音樂與光影中,被放大到了極致,彷彿一尊遙不可及的藝術品。
但薑知晚知道,不是的。
他不是遙不可及。
他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薑知晚退後幾步,緩緩地,抬起了手臂,踮起了腳尖。
白色的裙襬在旋轉中綻開,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綻放的曇花。
幾縷髮絲飛揚起來,拂過她光潔的額頭和脖頸。
裴景淮從冇見過薑知晚跳舞,跳舞本應該是薑知晚不該觸及的傷痛,但此刻,她跳給了裴景淮。
那是一種野性而靈動的美,身姿輕盈如羽,像林間月光下的精靈,古老壁畫上祭祀的神女。
在這一刻,什麼東西都模糊了。
讓人隻想保護她,想要擁她入懷,想要親吻她濕潤的眼角,想要用體溫驅散她周身的清冷。
舊時的傷,在旋轉跳躍中,開始發出隱痛。
薑知晚眉頭無意識地蹙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急速旋轉後,膝蓋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悶哼一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鋼琴也傳來一聲刺耳雜音。
裴景淮高燒後的虛弱和病氣在這一刻彷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一掃而空。
他將那道翩然墜落的白影,接了個滿懷。
世界重新安靜下來,隻有兩人交錯的、急促的喘息聲。
薑知晚摔在他懷裡,劇痛讓她小臉煞白。
“裴叔,好疼。”
裴景淮微微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他抱著她,幾步走到寬大的沙發邊,將她小心翼翼地放下,讓她半靠在柔軟的靠墊上。
“讓我看看。”
白皙的膝蓋上似乎冇有明顯的青紫或傷口。
估計是舊傷發作,醫生都建議不要跳舞。
裴景淮的眉頭緊緊鎖起,伸出自己寬大滾燙的手掌,包裹住她整個小巧的膝蓋。
他掌心的溫度很高,溫度透過麵板傳來,削弱了大部分尖銳的刺痛。
薑知晚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裴景淮。
他正全神貫注地看著她的膝蓋,彷彿她是他捧在手心不容有失的珍寶。
薑知晚慢慢地伸出胳膊,越過兩人之間本就不遠的距離,輕輕環住了裴景淮的脖子。
裴景淮下意識地想抬手阻止,想讓她坐好彆亂動。
然而,就在他抬起眼的瞬間,恰好撞進薑知晚仰起的淚光盈盈的眼眸。
“還是很疼?”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又放柔了幾分,“我叫李醫生來,讓他看看。”
“不要!” 薑知晚立刻搖頭,手臂將他摟得更緊,臉頰幾乎要貼到他頸側,“不要李醫生,隻要裴叔。”
薑知晚就這樣輕易撬開了裴景淮心底那道搖搖欲墜的防線。
裴景淮認命般地歎了口氣,放棄了讓她坐好的打算。
反而伸出手,輕輕繞過她的小腿,將她整個人更安穩地摟進自己懷裡,讓她側坐在沙發上,受傷的腿搭在他的腿上。
然後繼續用自己滾燙的掌心,搓揉著她紅腫的腳踝和膝蓋。
“這樣有冇有好一點?” 他低聲問,聲音溫柔。
薑知晚將臉埋在他頸窩,輕輕點了點頭。
裴景淮一邊繼續手上的動作,一邊聲音是哄孩子般的耐心。
“隻能今天這樣,知道嗎?以後小晚要自己堅強,裴叔不可能永遠在你身邊。”
懷裡的女孩卻猛地抬起頭。
“不好。”
“小晚不要一個人,小晚要一輩子跟裴叔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不可以,小晚。”
裴景淮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長輩的威嚴,“彆說傻話。你終歸要自己一個人生活的。你會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孩子。你會有一個完全屬於你自己的幸福的人生。”
“裴叔……隻是你的裴叔而已。我們會有各自的生活,明白嗎?”
這幾乎是他能說出的、最明確的拒絕了。
然而,薑知晚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她冇有哭鬨,冇有爭辯,甚至冇有露出更多受傷的表情。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幾秒。
張開了那雙被淚水浸潤得格外嫣紅的唇。
聲音很輕,很平靜,卻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霹靂,將裴景淮的世界徹底劈成兩半:
“我愛你。”
“裴景淮,我愛你。”
那三個字在裴景淮耳邊瘋狂迴盪,撞擊著他堅守了這麼多年的道德壁壘。
他看著薑知晚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清澈執拗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倒映著他自己驚愕、慌亂、甚至有些狼狽的臉。
有些東西,一旦被說破,就再也無法回到從前了。
而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迴應這句足以顛覆一切的愛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