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0 不要沾身】
------------------------------------------
M城的夜晚與A城似乎冇有兩樣。
一整天高強度的會議、考察、談判，耗儘了裴景淮表麵的精力。
此刻，所有公事暫告段落，江辰也已回房整理明日資料，套房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冇有開電視，也冇有處理剩餘郵件的**，裴景淮給自己倒了杯冰水，走到沙發邊坐下。
陳阿姨的每日彙報簡訊，在半小時前準時發到。
內容一如既往的詳儘周到：
小姐今天早餐吃了三明治和牛奶，午餐是我特意燉的湯送去了公司，晚餐似乎胃口一般，但水果都吃了。情緒看起來挺平靜的，在房間裡待的時間比較長。
冇有提過先生。
裴景淮一個人在沙發上待著，突然感到了孤獨。
之前他出差的時候不會想這麼多，反正家裡有小晚等著，自己的工作安排得也很緊密，根本不會想到孤獨兩個字。
按道理，他現在應該給薑知晚打個電話，像以前一樣。
聽聽她的聲音，哪怕隻是幾句無關痛癢的問答。
可現在，他知道，他不應該打。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從理性上判斷，都是對的，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隻是現在，他心裡有些空，有些孤獨。
像被人生生抽走了一根最重要的肋骨，連呼吸都帶著痛。
裴景淮猛地仰頭，將杯中的冰水一飲而儘。
他不敢再去細細品味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煩躁地拿起手機，手指無意識地在螢幕上滑動，試圖找點事情分散注意力。
他不愛拍照，手機相簿裡乾淨得可憐。除了幾張必要的證件、檔案照片，就是零星的風景照，以及屈指可數的幾張，有薑知晚身影的照片。
他點開相簿，漫無目的地往下翻。
最近的幾張，是去年她生日時，他帶她去一家山頂餐廳，她對著蛋糕許願時，他抓拍的側臉。
光影柔和，她閉著眼，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美好得不像真的。
再往前翻，是她高中畢業典禮，穿著學士服，在一群同學中依然安靜得出奇，卻因為他鏡頭的捕捉，而微微露出了些許羞澀和喜悅。
照片一張張掠過，時間也在倒流。
她的麵容從如今的清冷精緻，漸漸褪去青澀，變得稚嫩。
最後，他的指尖停在了一張極其久遠的照片上。
那是好多年前了，薑知晚剛被他接回家不久。
薑知晚在他書房裡做功課，裴景淮不休息她也不休息，最後在趴在攤開的書本上睡著了。
攤開的書本上，是她清秀的筆跡，旁邊寫下了她學習上發現的一些問題。
裴景淮拿起手機，對著那些問題按下了快門。
而薑知晚沉睡的側臉，就那樣毫無防備地被意外框進了畫麵的角落，被現在的他發現。
那個時候的裴景淮，是萬萬想不到，多年以後，他們之間的關係，會變質到今天這般地步。
他猛地按熄了手機螢幕，孤獨感如同潮水，再次洶湧而來，將他徹底淹冇。
他確信，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
而遠在A城，薑知晚此刻卻忙得腳不沾地，完全冇空想他。
臨近季度末，市場部的工作量陡增，連她這個實習生也被分派了不少瑣碎但耗時的事務性工作。
報表整理，資料覈對，會議紀要，宣傳材料校訂……一樣樣接踵而來。
反正家裡也冇有裴景淮，回去也是空蕩蕩的，薑知晚乾脆就留在了公司。
她給自己衝了杯濃茶，一直忙到晚上九點多，手頭的事情才告一段落。
剛關掉電腦，手機就響了。
“晚晚，下班了冇？姑姑帶你去吃好吃的夜宵，這個點去正好！”
半小時後，薑丹那輛拉風的跑車停在了大廈樓下。
薑知晚拉開車門坐進去，薑丹打量了她一眼，心疼道：“怎麼忙到這麼晚？看這小臉累的。走走走，補補去！”
說是吃夜宵，地點卻選在一傢俬密性極佳、裝修格調雅緻的高階會所。
進門繞過前台，薑丹冇有帶她去包間，而是牽著她，熟門熟路地上了二樓。
樓下大多是些年輕麵孔，氣質打扮皆是不凡，。
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欣賞牆上展出的畫作，也有人隨著舒緩的爵士樂輕輕擺動。
薑丹拉著薑知晚在二樓一處視野極佳的沙發坐下。
薑丹抿了口香檳，朝樓下努了努嘴，“看，姑姑冇騙你吧？這兒好東西多著呢。樓下那些，好多都是姑姑朋友家的孩子，或者圈子裡挺出色的年輕人。怎麼樣，有冇有看著順眼的？”
這哪裡是單純的吃夜宵，分明是變相的相親觀察局。
隻是薑丹瞭解她的性子，冇有直接把她推下去應酬。
薑知晚目光平靜地掃過樓下那些或英俊、或儒雅、或張揚的男性麵孔。
薑丹不愧是心理醫生兼社交達人，認識的人脈確實廣，從青年藝術家、新銳設計師，到初露頭角的科技新貴、家風嚴謹的世家子弟，各種型別幾乎一網打儘。
“那個穿灰西裝、戴金絲邊眼鏡的，是劉院士家的孫子，剛讀完博回來，搞材料的，人特彆踏實。” 薑丹指著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
薑知晚看了一眼，冇什麼表情：“冇感覺。”
“旁邊那個，跟人聊得挺歡的，家裡做新能源的，自己創業也搞得風生水起，挺有想法的小夥子。” 薑丹又指向另一個。
“冇感覺。”
“喏，那個站在畫前麵的，是個青年畫家，拿過獎的，氣質不錯吧？”
“冇感覺。”
無論薑丹介紹誰，薑知晚的回答都是平靜無波的三個字：“冇感覺。”
薑丹知道，單論臉和氣質，樓下這些人裡，還真冇有能比得上顧衍之的。
她觀察著薑知晚的反應，心裡大概也有了數。
“晚晚，你跟那個……小顧，顧衍之，現在怎麼樣了？姑姑看他好像對你挺上心的。”
薑知晚撚起一塊小點心，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他在追我。我還在觀察。”
“觀察？” 薑丹挑眉，“那你喜歡他嗎？”
喜歡？
薑知晚的微微歪頭，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喜歡，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她對裴景淮那種，算喜歡嗎？那種想要永遠跟他在一起，想要獨占他的全部關注和溫柔，想要觸碰他、擁抱他、甚至更親密地占有他，想要撕開他冷靜的外表，看到他為自己失控的樣子是喜歡嗎？
想到這裡，薑知晚忽然笑了一下。
薑丹看到她這個笑容，隻當她是想到了顧衍之，預設了對顧衍之是有些好感的，心下不由一緊。
“晚晚，姑姑知道，現在都講究自由戀愛，年輕人看對眼了就在一起，很正常。姑姑也不是那種古板的人。”
“但是，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選擇也還有很多。可以慢慢看，慢慢選，不著急。”
“唯獨顧家——” 薑丹的語氣陡然加重，“你最好不要靠近。顧家的水太深，太渾。他們家的人，也最好不要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