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 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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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車內一片寂靜，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
折騰了一整天的宴會，加上白天的疲憊，後座上的薑知晚終於支撐不住，意識漸漸模糊。
頭不知不覺地歪向一邊，枕著柔軟的皮質座椅，陷入了沉睡。
她身上披著裴景淮那件深色的西裝外套，寬大的衣襬幾乎將她整個人包裹。
睡夢中，她似乎感到有些冷，無意識地又往裡縮了縮。
身旁的裴景淮目光靜靜地落在她沉睡的臉上。
如果是以前，裴景淮一定會讓司機開得再平穩些。
到了家，他還會親手輕輕抱起她，儘可能不驚擾她的好夢，將她穩穩地抱回臥室，安放在柔軟的床上，替她蓋好被子，甚至會坐在床邊看一會兒，確認她睡得安穩纔會離開。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摻雜著責任與憐惜的照顧。
但今天，車子平穩地駛入宅邸車庫，停穩。
裴景淮隻是微微提高了聲音。
“小晚，到了，醒醒，下車了。”
薑知晚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
初醒的眸子帶著一絲茫然的霧氣，映著車內昏暗的光線，和對上車門外裴景淮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
她的大腦還沉浸在短暫的睡眠帶來的遲鈍中，身體也有些發軟。
“嗯。”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動了動身體，試圖坐直。
剛睡醒，加上穿著高跟鞋站了一天，腿腳確實有些無力，她扶著車門框，有些搖晃地鑽出車子。
腳落地時，膝蓋一軟，身體不受控製地踉蹌了一下。
裴景淮就站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隻要一伸手，就能穩穩扶住她。
但他冇有。
他默默跟在薑知晚身後，同時目光緊緊跟隨著她搖晃的身形，腳步也隨之調整。
確保她不會真的摔倒受傷，卻也絕不允許自己再像從前那樣，給予她任何依賴或靠近的機會。
一絲冰冷的、混合著自嘲和怒意的情緒，掠過心頭。
但薑知晚冇有回頭，挺直了背脊，邁開依舊有些虛浮的步子，朝著通往室內的門走去。
高跟鞋敲擊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清脆卻略顯淩亂的聲響。
她走得跌跌撞撞，背影顯得格外單薄倔強。
她扶著鞋櫃換鞋，踢掉折磨了她一晚的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了樓。
樓上，薑知晚剛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自己臥室門口，就看見陳阿姨從樓下上來。
“小姐，您回來了。累壞了吧？我先去給您放洗澡水。”
薑知晚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陳阿姨，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冇下班？”
陳阿姨一邊利落地開啟她臥室的門，一邊自然地回答。
“哦，裴先生下午吩咐了，讓我從今天起就搬到宅子裡住，客房都收拾好了。說是方便就近照顧小姐您。”
搬到宅子裡住？就近照顧？
薑知晚站在門口，聽著陳阿姨的話，看著她在自己房間裡忙碌的身影，那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瞬間變得一片清明冰冷。
她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充滿諷刺意味的冷哼。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讓陳阿姨住進來，裴景淮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提醒她注意分寸吧，想要和她劃清界限，避免任何獨處的機會。
裴景淮，你以為這樣就有用了嗎？
以為家裡多了一個人，我就會收斂？
薑知晚看著陳阿姨殷勤地走進浴室放水，聽著嘩嘩的水聲，心中的愛戀有些扭曲變形。
想用這種方式來隔開我們？
想得美。
水聲漸漸停歇，陳阿姨走出來，溫聲提醒：“小姐，水放好了，溫度剛好。您先去泡個澡解解乏吧，牛奶我待會兒給您熱好送上來。”
……
下一週傍晚，裴景淮的車與往日一樣，駛入宅邸。
一進門，陳阿姨便迎了上來，接過兩人脫下的外套，同時說道：
“小姐，您下午的幾個快遞到了，我都給您簽收好，放在玄關櫃子上了。”
裴景淮目光投向玄關櫃上那三個疊放整齊、尺寸不小的硬紙盒，包裝上印著某知名相機品牌的logo。
他有些意外，轉頭看向正在低頭看手機資訊的薑知晚，隨口問道。
“最近喜歡攝影？”
薑知晚收起手機，抬頭，目光掃過那幾個盒子，臉上依舊是那副冇什麼波瀾的表情。
“嗯，最近對拍攝有點興趣，學校社團可能也會用到。想試試多機位拍攝的效果，一台不夠用。”
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
她冇有過多解釋，走過去，動作利落地將三個盒子摞在一起抱起，對陳阿姨說了聲“謝謝”，便徑直朝樓上自己的臥室走去。
裴景淮印象中，薑知晚從未表現出對攝影的特彆興趣。
晚餐時間，薑知晚冇有下樓。
裴景淮讓陳阿姨上樓去請，回來隻說小姐在臥室裡“搗鼓新買的相機”，說暫時不餓，晚點再吃。
裴景淮也冇胃口，起身回了書房處理工作。
晚上九點多，薑知晚說她餓了，陳阿姨便精心做了些易消化的夜宵。
也給裴景淮做了一份鮮蝦小餛飩，又習慣性地泡了一杯安神養生茶。
她端著托盤，準備先給書房裡的裴景淮送去。
剛走到樓梯口，薑知晚叫住了她。
薑知晚的目光落在托盤上那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以及旁邊那杯熟悉的養生茶上。
“陳阿姨，我去送吧。”
她很自然地伸手去接托盤，語氣平靜，“正好我有事情想順便問問裴叔。你先去幫我放下洗澡水吧，我待會兒想泡個澡解解乏。”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合理。
“進。” 裡麵傳來裴景淮略顯疲憊的聲音。
薑知晚推門而入。
“裴叔，陳阿姨做了夜宵。”
薑知晚端著托盤走過去，將東西輕輕放在書桌的空位上。
裴景淮從螢幕前抬起頭，看向托盤。
熱氣騰騰的餛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旁邊那杯養生茶也飄散著熟悉的味道。
他的視線在那杯茶上停留的時間，比在餛飩上要久一些。
然後，他伸手，隻端起了那碗餛飩，放在自己麵前。
“今天不喝茶了。冇什麼胃口，吃點餛飩就行。”
他冇有解釋為什麼不喝茶，但那個刻意的迴避動作和略顯生硬的語氣，已經說明瞭一切。
薑知晚臉上冇有露出任何異樣。
她隻是安靜地站在桌邊，看著他用勺子舀起一個餛飩，吹了吹，送入口中。
“今天陳阿姨包的餛飩很好吃。”
她忽然開口，“餡兒很鮮，皮也薄。裴叔你仔細嚐嚐。”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裴景淮將那個餛飩咀嚼，嚥下。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薑知晚就那樣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他一勺一勺，將整碗餛飩慢慢吃完，連湯都喝了大半。
今天的劑量，她下得很足，就在餛飩裡麵。
不再是以前那種隻是助眠的程度。
她需要他徹底、安穩地沉睡過去，不能有任何中途醒來的可能。
輕輕帶上門，薑知晚端著托盤，走向廚房，腳步是前所未有的輕快。
現在，她隻需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