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 心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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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書房，裴景淮站在窗邊。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一陣急促卻剋製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裴先生，小小姐她回來了，車快到門口了。”
裴景淮聞聲掀開了窗簾一角。
車燈刺破夜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主樓前的車道上。
副駕駛的門開啟，薑知晚的身影出現在燈光下。
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外套，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纖細。
她下了車，微微側身，似乎對駕駛座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才轉身，朝著主樓門口走來。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彷彿有某種無形的牽引，她忽然停下了腳步，微微抬起頭。
目光投向了二樓書房那扇被掀開一角的窗戶。
裴景淮倉皇地鬆開了捏著窗簾的手。
簾子迅速下落，重新合攏，將他和他所在的這片光影，徹底隔絕在了窗外那道目光之外。
樓下，薑知晚輕笑。
嗬。
她收回目光，轉向還等在車邊的顧衍之。
“我先進去了，回見。”
顧衍之笑著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目送她走向大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內，。
薑知晚走進燈火通明卻莫名顯得空曠冰冷的玄關。
陳姨已經等在那裡，看見她，立刻迎了上來，一邊接過她脫下的外套，一邊低聲說：
“小姐，你可算回來了。裴先生他一直在書房等著你呢。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晚飯都冇怎麼吃。你要不要上去打聲招呼？”
陳姨是這宅子裡伺候最久、也最得薑知晚信任的老人。
從小看著她長大，是真心實意地疼她，也為她和裴景淮之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關係暗自焦急。
以往，隻要陳姨這樣輕聲細語地勸說，薑知晚哪怕心裡再不情願，多半也會順從。
但今天，薑知晚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通往二樓的樓梯方向，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她徑直繞過陳姨，朝著自己臥室的方向走去，隻是丟下兩個輕飄飄的字：
“累了。”
然後，她推門而入，反手關上了門。
她不信，裴景淮能一直這樣情緒穩定下去，。
她現在就偏要撩撥他的底線，偏要打破他維持的平靜。
……
翌日上午，薑丹如約來到了集團總部。
她依舊是那副利落又隨性的打扮，手裡拎著一個看起來能裝下不少東西的大號托特包。
江辰早已接到通知，親自在一樓大廳等候，見到她便迎了上來，態度恭敬。
“大小姐，裴總正在開議，可能需要您稍等片刻。我先帶您去總裁辦公室休息？”
薑丹擺擺手，示意不用麻煩，自己隨意看看就好。
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氣派非凡的大堂和步履匆匆的員工們，跟著江辰上了專屬電梯。
江辰將她引至總裁辦公室外間的休息區，為她端上咖啡和點心，便禮貌地退了出去。
她等了大約半個小時，裴景淮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抱著檔案的江辰。
“抱歉，久等了。”
薑丹轉過身，環顧了一下這間極簡而奢華的辦公室：“看來這公司你管理得確實不錯，比我爸那會兒有精氣神多了。”
裴景淮走到她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膝上。
“薑小姐，你是專業的心理醫生。所以，晚晚最近的狀態還煩請你，多留心一些。”
“留心？”
薑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身體也坐直了，“你的意思是……晚晚有心理問題？”
她問得直接。
在她看來，薑知晚除了比小時候更安靜、更內斂，並冇有表現出需要上升到“心理問題”層麵的異常。
性格冷淡點，社交被動點，在經曆家庭變故的孩子身上，並不是不可理解。
裴景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不想用這樣的標簽去定義薑知晚，但最近發生的這一切，都讓他不得不尋求一個合理的解釋。
“小晚身上發生了很多事。”
裴景淮的聲音低沉下去，“從她父母離開，到跟著我生活，再到後來她的一些行為和情緒反應，都讓我覺得，心理方麵，需要格外關注。”
“但現在想來，我或許做得不夠好。”
“當年或許，應該讓小晚，跟你一起生活的。”
……
五年前。
薑家老宅的氣氛，沉重得如同即將落雨的黃昏。
靈堂的香火氣尚未散儘，屬於薑老爺子那份說一不二的權威已然隨著他的溘然長逝而消弭。
留下的，是關於薑知晚未來去向的難題。
一個月前，這個瘦小、蒼白的女孩，被送回了薑家。
她像個誤入陌生巢穴的幼獸，沉默，戒備，拒絕所有人的靠近。
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三個決定她未來的人。
姑姑薑丹、裴景淮、薑知晚自己。
“晚晚，姑姑需要滿世界跑，可能冇辦法給你一個特彆安定的家，但姑姑可以帶你看遍世界的風景，學很多學校裡學不到的東西，自由自在的，好嗎？”
薑丹相信廣闊天地或許能治癒傷痕。
裴景淮則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看著那個小小一團的身影，想起老爺子的囑托，也想起自己肩上已然不輕的責任。
薑知晚始終冇有說話。
薑丹提議：“這事兒，讓晚晚自己選吧。她的人生，該由她自己決定。”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沙發角落那個沉默的女孩身上。
薑知晚依舊低著頭，長長的睫毛覆下來，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冇有任何表示，彷彿聽不懂，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即將決定自己命運的選擇漠不關心。
裴景淮看著她這副模樣，率先打破了沉默。
“從長遠和女孩兒的成長來看，或許跟著姑姑更好。至少，更自由些。”
一直沉默如雕塑的薑知晚，忽然動了。
她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那雙烏黑的大眼睛，因為消瘦而顯得格外大，裡麵冇有淚光，冇有祈求，隻有清冷冷的亮光，直直地看向裴景淮。
然後，在薑丹和裴景淮都未曾預料的情況下，她伸出細瘦的小手，握住了裴景淮的手。
“我選你。”
薑丹也愣住了，但隨即，她臉上的驚訝化開。
“好。晚晚真棒，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姑姑充分尊重你的意見。”
她摸了摸薑知晚細軟的頭髮，然後看向還在震驚中未曾回神的裴景淮，笑意加深。
“裴景淮，那以後，晚晚可就交給你了。好好照顧她。”
最後，薑丹輕輕拍了拍薑知晚的背，引導道：“晚晚，選定了就不能反悔哦。來，叫人。”
薑知晚依舊緊緊抓著裴景淮的手，順著薑丹的引導，再次抬起頭。
眼睛倒映著裴景淮有些無措的俊臉。
她看著裴景淮的眼睛，喚道：
“裴叔。”
從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便被這隻冰冷的小手和一聲堅定的“裴叔”，緊緊纏繞在了一起，再也無法輕易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