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 聽話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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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他的錯。
月光下,裴景淮的身影僵直如雕像,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痛苦。
整整半個小時後。
他伸出手,拿起了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他冇有猶豫,指尖在螢幕上滑動,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
翌日清晨。
薑知晚坐在慣常的位置,小口喝著溫熱的豆漿。
她的眼瞼下方也有極淡的青色,安靜地吃著早餐,偶爾抬眼看一下對麵,目光平和。
彷彿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她依然是那個看起來乖巧的小晚。
坐在她對麵的裴景淮,麵前的早餐幾乎冇動,咖啡也隻喝了兩口便放下。
眉頭從坐下起就未曾舒展,眼底有未褪儘的紅血絲。
這頓早餐吃得異常安靜。
在薑知晚快要吃完時,裴景淮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你姑姑薑丹,今天晚上到家。她大概會叫你去薑家聚聚。”
姑姑薑丹。
那個熱愛自由,宣稱要在三十五歲前遊遍大半個地球,行蹤飄忽不定的心理醫生。
“姑姑?”薑知晚抬起頭,“她不是在環球旅行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裴景淮移開目光,“我不清楚。她隻說了大概時間,冇提具體原因。其他事情,她應該會自己聯絡你。”
薑知晚“哦”了一聲,重新低下頭。
姑姑薑丹,是除了裴景淮之外,在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也最冇有血緣親情之外雜唸的人。
姑姑的開明、豁達和對她的真心疼愛,是她冰冷世界裡為數不多的暖色。
隻是,她不想讓裴景淮稱心如意。
薑知晚不想做個聽話的孩子。
前幾年她一直是個聽話的孩子,但什麼都冇有得到。
而現在,她隻要不聽話,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不想讓裴景淮覺得,他的安排,她就會乖乖順從,依然像個被擺佈的提線木偶。
下午,臨近下班時間,薑知晚的手機果然響了,螢幕上跳動著“姑姑”兩個字。
她接起電話,薑丹爽朗帶笑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晚晚啊!想死姑姑了!怎麼樣,晚上有空冇?來姑姑這兒坐坐唄,姑姑給你帶了好多稀奇古怪的禮物。”
薑知晚臉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聲音變得柔軟。
“姑姑,你回來啦?好啊,我下班就過去。”
薑丹也知道薑知晚忙也冇多聊。
結束通話電話,薑知晚低頭,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找到了顧衍之的號碼,編輯了一條資訊:
「晚上有空嗎?送我去個地方。」
傳送。
幾乎是立刻,顧衍之的回覆就來了:「榮幸之至。時間地點?」
薑知晚勾了勾唇角,立刻回覆了過去。
她當然可以自己打車,或者讓裴景淮安排司機送。
但那樣,就太聽話了。她偏不。
她要讓顧衍之送,要讓裴景淮知道,他的禁令、他的擔憂、他可能的安排,對她而言,毫無約束力。
她依然會按自己的意願行事,依然會和他不喜的人接觸,甚至讓他不喜的人,跟自己在一起。
她收拾好東西,徑直走向了公司大樓的正門。
顧衍之的車已經等在路邊,他斜倚在車門邊,看見她出來,為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很有紳士風度。
顧衍之很識趣地冇有多問去薑家做什麼,隻是輕鬆地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
薑丹的公寓風格和她的人一樣,充滿了混搭的奇思妙想與舒適的隨性感。
既有北歐風的簡潔線條,又點綴著從世界各地蒐羅來的、充滿異域風情的手工藝品和色彩濃烈的掛毯。
書架占據了整整一麵牆,除了專業書籍,更多的是小說、遊記和藝術畫冊。
門鈴響起,門立刻被拉開。
一個身影帶著一陣風似的暖香撲了出來。
“晚晚!”
四年不見,薑丹似乎被時光格外優待。
她剪短了頭髮,利落的齊耳短髮染成了時髦的深栗色,襯得膚色愈發白皙。
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亞麻裙裝,脖子上隨意繞著一條色彩斑斕的絲巾,臉上不施粉黛,隻塗了提氣色的口紅。
她身上那股氣質依舊獨特,又隱隱透著一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不受拘束的叛逆和主見。
她張開手臂,給了剛走到門口的薑知晚一個結結實實的大擁抱。
“讓我看看。”
薑丹鬆開她,雙手扶著她的肩膀,上下仔細打量,“嗯,氣色不錯,個子好像還長高了一點?看來這幾年,裴景淮那小子還算儘心,冇把我們晚晚委屈到。”
就在這時,她纔像是剛剛注意到站在薑知晚身後的顧衍之。
她目光轉向他,“晚晚,這位是?”
顧衍之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薑醫生您好,我是顧衍之,是知晚的朋友。今天正好順路,送她過來。”
薑丹的目光在顧衍之身上快速掃過。
嗯,絕對是高質量男伴,晚晚的眼光不賴。
薑知晚伸出手,牽住了薑丹的手,將她往公寓裡帶,“姑姑,進去說吧。”
薑丹被她牽著,順勢往裡走,“顧先生,來都來了,彆站在門口了,進來坐坐吧?喝杯茶再走。”
顧衍之下意識地看向了薑知晚,姿態放得很低,冇有擅自做主的意圖。
薑知晚的腳步停了停,回頭,“顧衍之你晚上有事嗎?”
玄關處,三人的鞋子並排放著。
一雙是薑知晚簡潔的平底鞋,一雙是薑丹舒適的軟底拖鞋,還有一雙,是顧衍之的男士皮鞋。
直到送走薑知晚和顧衍之,公寓裡重新恢複了獨處的寧靜。
薑丹站在窗前,若有所思。
晚晚看起來比四年前更沉靜了。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挑了挑眉——裴景淮。
還真是一刻都等不了?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接起了電話。
“喂?裴總。”薑丹語氣輕鬆,帶著點調侃,“我剛送走晚晚,你就來查崗了?怎麼,不放心我這個姑姑啊?”
“薑丹,你見到她了。覺得……她看上去怎麼樣?有冇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薑丹走到沙發邊坐下,回想了一下。
“不對勁?冇有啊。氣色挺好,就是感覺比小時候更安靜了,話少了點。”
“哦,對了,還帶了個男朋友過來,叫顧衍之,小夥子看著不錯,一表人才,挺有禮貌的。晚晚能帶他來見我,看來關係應該挺親近的。”
她自顧自地說著,“你也知道,晚晚從小性子就冷,戒備心重,她能願意接觸,甚至帶回家來讓我見見的男孩子,那肯定是挺喜歡、挺信任的了。這是好事啊裴總,晚晚長大了,有自己的社交圈和感情生活了嘛。”
薑丹說著,還輕輕笑了起來,為薑知晚這難得顯露的人際進展感到高興。
裴景淮這個電話,無非是關心則亂,想從她這個專業人士兼親人嘴裡多瞭解點晚晚的近況。
然而,電話那頭,沉默持續了好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