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4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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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暫時擱淺。
再堅持說下去，恐怕會破壞此刻晨間來之不易的寧靜與美好氣氛。
裴景淮並非要在此刻爭個輸贏。
薑知晚想知道原因，裴景淮卻不說了。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薑知晚睡得有些亂蓬蓬的頭髮，順勢結束了這個話題。
“不說算了。”
薑知晚嘟囔一句，倒也不甚在意，更緊地摟住他的脖頸。
裴景淮也自然而然地將頭埋進她溫軟的胸前，深吸了一口氣。
靜默相擁片刻，裴景淮率先從這溫情中抽離。
“那早點起床吧。兩天冇聯絡你姑姑了，她該擔心了。”
縱情之後，現實生活仍需繼續。
薑知晚“唔”了一聲，算是同意。
“嗯，我們晚上過去吃飯吧。下週就過年了，總不能讓姑姑一個人忙。”
……
晚上，天黑得很早。
冬日的夜晚總是來得急迫，才過五點半，天色已是一片沉沉的靛藍。
空中飄起了細碎的小雪，紛紛揚揚。
兩人帶著些禮物，來到薑丹的住處。
門鈴剛響，裡麵就傳來一陣噠噠噠急促的小跑聲。
門開，可愛的小Mia像顆小炮彈似的衝了出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紅色的燈芯絨小禮服裙。
領口和袖口綴著白色的絨毛，頭上還彆了個同色係的蝴蝶結髮卡，襯得小臉粉雕玉琢。
“晚晚姐姐！”
Mia奶聲奶氣地喊著，一把抱住了薑知晚的腿。
薑知晚的心瞬間被萌化了，彎下腰，笑著摸了摸Mia的臉蛋，“想姐姐了嗎？”
Mia格外給麵子，“想！超級想！”
童言稚語，真誠無比。
跟在後麵的裴景淮，腳步也停了下來，冇有催促，等著兩人說話。
冷峻的眉眼在望向這一大一小互動時，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Mia果然特彆給麵子，跟薑知晚親熱完，還注意到後麵高大的身影。
她轉過頭，看向裴景淮，一點也不怕生。
“也想裴叔。”
薑知晚被逗得心花怒放，一把將小Mia抱了起來，在她軟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我們小Mia嘴巴怎麼這麼甜啊，來，給姐姐親親。”
Mia被親得咯咯直笑。
被抱在懷裡的Mia，機靈的大眼睛轉了轉，“姐姐，你今天看著很開心。”
小孩子直覺最是敏銳。
說笑著進了屋，溫暖的空氣夾雜著食物香氣撲麵而來。
令人意外的是，他們居然看到薑丹圍著圍裙，正在寬敞的餐廳裡包餃子。
餐桌上鋪著保鮮膜，上麵整齊地碼著一些包好的元寶形餃子。
暖黃色的廚房燈光下，空氣裡飄散著麪粉和調好餡料的淡淡香氣。
薑丹正站在料理台前，動作不算熟練，卻也稱得上認真地，捏合著手中的餃子皮。
這畫麵讓薑知晚有些意外。
畢竟姑姑一向跟她一樣，是不愛做飯的人物。
“Mia想自己包，玩一會兒就不玩了，我隨手包了幾個，冇想到還挺容易。”
薑丹像是看出了薑知晚的訝異。
一邊將包好的一個略顯富態的餃子放到旁邊的托盤上，一邊解釋。
她說著，抬眸看向走進來的兩人。
薑知晚很自然地脫下厚重的外套，轉身，隨手就遞給了身旁的裴景淮。
裴景淮接過，妥善地掛在一旁。
掛好衣服，他才微微朝薑丹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薑丹的目光在兩人間不動聲色地轉了個來回，隻溫和地笑了笑，看向正挽袖子的薑知晚。
“晚晚想試試嗎？”
她指了指旁邊的麪糰和餡料。
薑知晚確實有些好奇，點點頭，走過去仔細洗手。
裴景淮極其有眼力見地，冇有留在廚房，而是朝正在餐桌旁擺弄橡皮泥小餃子的Mia伸出手。
Mia立刻被吸引， 一大一小去了客廳，將廚房的空間留給了姑侄二人。
薑知晚擦乾手，站到料理台薑丹的對麵。
“裴景淮跟你說清楚了？”
薑丹的聲音輕輕響了起來，指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薑知晚很自然地繼續動作，試圖將過多的餡料塞進皮裡。
“當年的事情嗎？早就不在意了。”
薑丹抬起眼，看向她。
薑丹自己，是花了好幾年時間，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和自我掙紮後，才勉強接受了家族傾軋，親人逝去的殘酷事實。
薑知晚又怎麼可能真的完全無動於衷。
這孩子，不過是在嘴硬罷了。
這倔強和口是心非，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也是跟裴景淮？
薑知晚一邊跟手中不聽使喚的餃子皮較勁，語氣聽上去有些冷漠。
“我們這樣的家庭，不都是這樣的嗎？”
“利益，算計，身不由己……我不覺得有什麼好生氣傷心的，反正我隻想當下。”
過去太沉重，未來太縹緲，隻有此刻的溫暖是真實可觸的。
薑丹看著她，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是佩服她的灑脫，還是心疼她的麻木？
薑丹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那你跟裴景淮，你真的不在乎？”
這一次，薑知晚沉默了片刻。
“我當然在乎。”
“畢竟，冇有那件事，也不會有我們的現在。”
父母的變故，裴景淮的介入，她顛沛流離的青春，扭曲的依賴與恨意，最終糾纏成今日難以分割的牽絆。
薑知晚一向知道自己想要什的究竟是什麼。
想要，所以會去做，也不會輕易放手。
“但僅此而已了。” 她抬起頭，“姑姑，不要為我們擔心。”
薑知晚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來描述自己此刻的心境。
“我很快樂。”
薑丹看著她，心中無聲地歎了口氣。
年輕的女孩兒，總是覺得自己已經看透了世情，擁有了抵禦一切風浪的清醒和灑脫。
她當年，何嘗不是如此？
以為自己足夠冷靜理智，最後也不過是在現實的牆壁上撞得頭破血流。
薑丹並不支援薑知晚的選擇。
裴景淮看上去並不是那種真的會全心全意支援薑知晚的人，薑丹也知道裴景淮的手腕，不算狠戾但決不柔和。
如果可以，薑丹隻希望薑知晚選擇一個普通職業的正常人。
但她選擇尊重。
無論是飛蛾撲火，還是細水長流。
至少，她這個姑姑，永遠能為薑知晚的任何選擇撐腰。
無論對錯，無論結果。
廚房裡，餃子的香氣似乎更濃了些。
薑知晚實在是不會包餃子，薑丹讓她洗洗手，坐在一邊玩兒。
窗外的雪，還在靜靜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