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3 稱呼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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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知晚醒得很早。
甚至不是被吵醒,而是一種飽足後精力充沛的自然甦醒。
她慢慢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又有些不同的臥室景象。
更淩亂些的床單,地上隨意散落的衣物,以及身側男人沉靜的睡顏。
幾乎是醒來的瞬間,輕盈又充盈的喜悅感,就如同春日破冰的溪流,無聲無息地漫過心田。
她不自覺地彎起了嘴角,眉眼舒展,滿麵春風,神采奕奕。
身上穿著的是裴景淮的睡衣,一件寬大的灰色長袖上衣和同款長褲,將她整個人鬆鬆包裹。
尺寸對她來說顯然過於寬大,袖口和褲腳都捲了好幾道。
但好處是,晚上就算她翻來覆去,也絕無著涼的風險。
她冇有立刻起身,側翻過身,趴著兩隻手交疊墊在下巴下麵。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盯著身旁的裴景淮看。
但此時此刻,她看著他的心情,跟昨天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看著看著,一個有些奇怪甚至煞風景的念頭冒了出來。
為什麼自己的身體,冇有像書上說過的那樣,經曆初次後渾身痠痛,像被拆開重組過一般?
甚至連第一次晚上結束之後,那種隱隱的腹痛也冇有了。
除了一點酸脹感,她感覺簡直不要太舒服。
身體輕盈,心情愉悅,甚至有種精力旺盛的感覺。
薑知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裴景淮的唇上。
天呐,這唇,昨天可做了太多不應該做的事情。
裴景淮的唇形真的很好看,線條清晰,不薄不厚。
薑知晚歪著頭想,感覺他是那種說話時,唇瓣都不會造成太大形變的人。
總是剋製而優雅,最大程度的變化,大概也就是。
被她像現在這樣玩弄的時候了。
她忽然很想把這幅畫麵拍下來。
心動不如行動。
她試圖從被窩裡抽出身體,想去夠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然而,她的身體剛剛有了一絲想要離開的趨勢,原本在她睡著時鬆鬆搭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
“想去哪兒?”
薑知晚被他摟得緊緊的,動彈不得,索性也不掙紮了。
“這是乾嘛?我說我原諒你了嗎?”
裴景淮在她身後,聞言,胸膛傳來低低的震動,是他在無聲地失笑。
他似乎對薑知晚的反悔毫不意外,甚至早有準備。
他的手臂伸長,夠到了他那一側的床頭櫃。
他熟練地用指紋解鎖,指尖在螢幕上輕點了幾下,然後,將手機螢幕,轉向側躺著的薑知晚麵前。
“早知道你會耍賴。”
薑知晚疑惑地看向手機螢幕。
上麵是錄音的介麵,一個音訊檔案正在播放。
然後,熟悉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了出來,在寧靜的晨間臥室裡,格外清晰。
裴景淮怕被薑知晚搶走收回了手機。
“證據確鑿。”
裴景淮在薑知晚身上也學到了很多。
比如,在關鍵時刻,留好證據給對方看。
耍賴不成,鐵證如山。
裴景淮將手機隨手放到一旁,用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梳理著薑知晚散落在枕上的長髮。
薑知晚有些疑惑,從他懷裡微微抬起頭,側過臉,用餘光偷瞄他。
隻覺得裴景淮眸色微深,嘴角剛剛揚起的弧度已經消散,看上去還有些失落。
昨夜,裴景淮哄了許久。
用儘了溫柔的、強硬的、誘哄的各種手段,她在極致的快樂和混亂中,給出了原諒的承諾。
卻始終隻肯叫他裴叔。
哪怕意識迷離,也倔強地未曾出口。
裴景淮的心,微微沉了沉。
他是有些失落。
這種失落很微妙,甚至有些矯情,但他無法否認。
他知道自己不該貪心,可是……人心不足。
從前,薑知晚有些時候,其實是會叫他名字的。
通常是她真的氣急了,不管不顧的時候。
比如被他嚴厲管教,或者被刻意疏遠的時候,那聲音帶著怒意,瞪圓的眼睛裡燒著火,生動鮮活。
將他從長輩的神壇上拽下來,真真切切地,把他當作一個會讓她生氣,會與她產生激烈碰撞的,活生生的男人。
有時候,裴景淮甚至挺喜歡看她生氣的。
因為隻有在那種時刻,她眼中關於年齡、身份、輩分的那些無形枷鎖纔會暫時消失。
她對他的態度,才最接近一個女人對男人。
儘管那男人可能是個惹她生氣的混蛋。
可大部分時間,尤其是在依賴他,向他撒嬌,或者像昨夜那樣全然地交付與沉淪時。
她口中吐出,永遠是那兩個字——裴叔。
這個稱呼,像一道無形的屏障,也像一種獨特的親密標記。
它提醒著他們之間那無法抹去的年齡差和初始關係,也承載了她太多複雜的情感。
孺慕,依賴,習慣,以及……某種扭曲的、將禁忌與親密捆綁在一起的安全感。
裴景淮知道薑知晚喜歡,甚至依戀這個稱呼。
這能讓她安心,讓她覺得無論她怎麼做,他都會以裴叔的身份包容她,為她兜底。
畢竟這纔是他們關係的開始。
但經過昨天那樣極致親密的夜晚。
聽著她一遍遍隻喊著裴叔。
裴景淮心裡那點一直被壓抑的,關於平等和徹底擁有的渴望,被前所未有地放大了。
他忽然覺得,在那種時刻,聽著她喊裴叔。
有著隱隱帶著一絲隔閡的複雜滋味。
混合著依賴、眷戀、**的呼喚,如同最甜蜜的毒藥。
讓他心醉神迷的同時,也感到一種煎熬。
他有些受不了。
彷彿無論他們身體如何交融,在某些層麵,她依舊將他放在一個需要仰望,需要批準的位置。
這個認知,讓他在饜足之餘,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焦躁和不滿足。
他想要更多。
“小晚,以後可以不叫裴叔了嗎?就叫我的名字。”
薑知晚聞言,仰起臉,認真地看著他。
“但我就喜歡叫裴叔啊。”
她的眼神清澈坦蕩,冇有賭氣。
對她而言,裴叔不僅僅是稱呼,更是一種情感上的舒適區。
大概,薑知晚從來冇有細想過,這一個簡單稱呼背後的動因和緣由。
她隻知道,喊裴叔的時候,她心裡纔會特彆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