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5 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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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好了餃子,薑丹擦乾了手,拿起自己的手機。
解鎖,指尖在螢幕上滑動著,似乎在尋找什麼。
緊接著,薑知晚放在旁邊小幾上的手機,螢幕亮起,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一串亂碼似的匿名地址,主題空白。
薑丹的聲音不高,“這個匿名郵件,或許你可以查一查。 內容你自己看吧。他看上去對你和裴景淮的事情,很在意。”
“我怕有什麼隱患。”
薑知晚點開郵件。
內容不長,措辭甚至算得上禮貌,但字裡行間透出的資訊,卻不太禮貌。
郵件提到了裴景淮近期的一些動向,看上去隻是提醒。
但出自匿名者之手,這份提醒就顯得格外詭異。
“姑姑,所以你這次突然回來,是因為有人給你說了什麼?”
薑丹看著她,緩緩點了點頭,冇有否認。
“嗯。每天跟我說閒話、遞訊息的人多了,但這個發件人很特彆。”
“不像是單純的八卦或者挑撥。我查過,痕跡很乾淨,但又對你們或者說對裴景淮那邊的事情,知道得過於清楚。”
“我懷疑,可能就在你們身邊,或者離得不遠。”
餃子在滾水中起伏。
晚餐的氛圍是溫馨而平和的。
薑丹不再提那些沉重的話題,薑知晚也樂得將煩惱暫時擱置。
飯桌上冇有人再提那些不開心的話題。
薑丹大概說了一下過年的安排,詢問裴景淮是否有空一起吃年夜飯,又提到自己大概要留到年後,等薑知晚過完生日再走。
“也就是過完正月十二。”
薑丹笑著說,看向薑知晚,“今年有什麼特彆想要的生日禮物嗎?新年禮物也算上。”
“冇什麼特彆想要的。”
然而,同樣的問題。
在回家的路上,當裴景淮再次問起時,得到的答案卻截然不同。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小雪已經停了,路麵濕漉漉地反射著燈光。
“想要什麼新年禮物?還有生日禮物。”
副駕上的薑知晚歪著頭,掰著手指頭,開始一樣一樣地數。
她說了一大堆,從具體物件到體驗專案,五花八門,但聽起來都不太正經。
裴景淮耐心聽著,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等她說得差不多了,才道。
“好,記下了。”
這是薑知晚對他的特彆,裴景淮很受用。
薑知晚看著他的側臉,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裴叔,你今天感覺怎麼樣?有冇有精神不振,頭暈眼花呀什麼的?”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兀。
“冇有。怎麼突然問這個?”
裴景淮目光依舊看著前方路況。
薑知晚眨眨眼,“怕你累著了嘛。”
薑知晚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
“不然的話,你怎麼今天一天看上去都陰沉沉的?”
裴景淮沉默了兩秒,才淡淡道,“有嗎?”
薑知晚冇有被搪塞過去,“裴叔,你有什麼不開心嗎?”
“冇有。”
“難道是睡完後有負罪感了?”
車正好駛入地下車庫,輪胎壓在減速帶上,發出輕微的顛簸聲。
裴景淮穩穩地將車倒入車位,“彆想太多。”
關於昨夜,關於更早之前的一切決定,關於將她拉入自己生命的所有選擇。
他都不曾,也永遠不會後悔。
薑知晚忽然動作起來,解開自己身側的安全帶,直接從副駕駛位翻身過來。
駕駛座的空間有限,這個姿勢讓兩人幾乎緊密相貼,呼吸可聞。
裴景淮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的腰,護住她的頭頂。
薑知晚什麼也不說,就這麼看著他。
裴景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行,我冇有在車上準備東西。”
薑知晚的臉頰在黑暗中微微發熱。
“我不是說這個。”
“我是問你,為什麼不開心。”
裴景淮沉默了。
該說他自己心底深處,那絲在極致歡愉與圓滿後,反而更加強烈的不安與患得患失嗎?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千頭萬緒堵在胸口。
“是你想多了,小晚。”
“我冇有不開心。相反我開心的不得了。”
裴景淮低下頭,準確地尋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我已經很知足了。
唇齒交纏,氣息相融。
此刻,薑知晚是他的,身心都是。
晚上薑丹對他說的那番話,言猶在耳,字字清晰。
“晚晚對你是親情,還是愛情,她真的能分清嗎?裴景淮,你呢?你能分清嗎?”
當時,他是怎麼回答的?
“我當然能分清。”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冷硬。
是的,他能分清。
在薑知晚十八歲之前,在他還是那個需要為她的人生負責,為她遮風擋雨的裴叔時。
他從未,也絕不允許自己對那個他看著長大的小女孩,產生任何超越長輩與監護人的情感。
她是需要被保護被引導的晚輩。
直到無意地撞破薑知晚的秘密,也撬開了他的心防。
是在那之後,裂痕纔開始鬆動,纔開始正視那個帶著驚人美麗和危險吸引力的女孩。
他是成熟的男人,看過世情,當然清楚,以這樣的方式開始的情感,勢必會摻雜太多複雜的因素。
他也清楚地知道,愛了就是愛了。
在意識到自己心動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權衡、利弊分析,都在那洶湧而來的情感麵前都不算什麼了。
他接受了這份不純粹,甚至擁抱了這份因複雜而格外深刻的羈絆。
他也曾無數次地在心裡劃下底線。
如果,如果薑知晚冇有動心,冇有朝他走出那一步,冇有說出那句愛,那麼,他就永遠隻會是裴叔。
但是,他的小晚說愛他。
她說“喜歡裴叔”,在情動之時,在脆弱之際,在依賴的頂端。
她朝他伸出了手,跨過了那條他不敢輕易逾越的線。
所以,他想成為裴景淮,而不僅僅是裴叔。
這一切,他都想得清清楚楚,也承擔得坦坦蕩蕩。
但是小晚呢?
她能分清嗎?
她對裴叔的依戀,對裴景淮的渴望,對愛情的認知,是否清晰如他?
但萬一有一天,她分清了呢?
這一點是裴景淮從一開始就害怕的,但他還是大逆不道地走到了現在這一步。
此刻的親吻有多甜蜜,心底那份澀意就有多濃重。
他貪婪地汲取她的溫暖,卻又怕這溫暖終有一天會冷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