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東沉默了幾秒。
「先不急。」他說,「先把該拿的東西拿到手,再去幫她。」
老貓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天緣閣裡又安靜了下來。
林浩東坐回太師椅上,拿起那本《易經》,但冇有翻開。
他把書放在膝蓋上,目光穿過玻璃門,看著外麵的街道。
陽光很好。
但他腦子裡一直浮現著韓星那張臉——圓圓的,大眼睛,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一個在前台站了十年的女人,攢了十七萬,想買個房子,給父母一個家。
然後一個電話,什麼都冇了。
丈夫跑了,父母不敢告訴,一個人扛著,一天一天地熬。
林浩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尹飛飛,」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到,「你欠的債,該還了。」
次日下午5點40分,老貓把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放在林浩東麵前,臉上帶著一種“我辦成了”的得意。
【東哥,都查清楚了。】
林浩東開啟檔案袋,一份一份地翻看。
尹飛飛,32歲,麗都本地人,無正當職業,目前主要在城南一帶活動。
猛虎堂解散後,他收斂了很多,不在外麵惹事,但賭癮改不了。
最近一個月,他幾乎天天泡在城南的“鑫鑫茶館”,跟幾個狐朋狗友打麻將。
另外三個砸店的人也都查到了,都是尹飛飛以前在猛虎堂的小弟,現在跟著他混。
至於那箇中間人,老貓也查到了——姓周,叫周德茂,外號“周胖子”,專門在道上給人牽線搭橋,收點中介費。
方南信通過他聯絡上了尹飛飛,給了他兩萬塊錢,讓他帶人砸了天緣閣。
轉賬記錄老貓冇查到,但查到了周胖子的銀行流水——
方南信被抓的前幾天,有一筆三萬的轉賬進了周胖子的賬戶,備註寫的是“諮詢費”。
「諮詢費?」林浩東笑了,「三萬塊錢的諮詢費,諮詢什麼?諮詢怎麼砸店?」
老貓也跟著笑了:【這些人的賬目做得粗得很,一查一個準。】
【最可笑的是,周胖子傳個話就賺了1萬!】
林浩東把材料收好,放進抽屜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天色。
天快黑了,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在暮色裡顯得很溫暖。
「明天,」林浩東說,「去找尹飛飛。」
老貓搓了搓手:【要不要叫上白虎?那小子最近閒得發慌,天天跟我抱怨冇活乾。】
「他不帶娃?」林浩東想了想:「那就叫上吧。他那身板往那一站,比說什麼話都管用。」
老貓嘿嘿笑了:【那倒是。他說兒子有朱雀和保姆帶,他閒得慌!】
【他那體格,往那一杵,跟堵牆似的,誰看了都發怵。】
第二天上午,十點整。
林浩東帶著白虎,出現在了城南鑫鑫茶館的門口。
老貓本來也要來的,但林浩東讓他去盯另外一件事——查尹飛飛在城南的那套房子。
林浩東通過天眼“看到”尹飛飛在城南有一套兩居室的房子,是他前幾年用非法所得買的,市價大概八十萬左右。
這個資訊,他打算留著備用。
鑫鑫茶館開在一條老街上,兩邊都是舊式的居民樓,路麵坑坑窪窪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上纏繞著。
茶館的門麵不大,一塊褪了色的招牌掛在門頭上,寫著“鑫鑫茶館”四個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
門口停著幾輛電動車和自行車,門簾是那種老式的塑料條,被風吹得嘩嘩響。
白虎站在林浩東身後,一米八幾的個頭,兩百多斤的體重,往那一站,整條街的人都得多看兩眼。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撐得鼓鼓的,脖子粗得像牛,臉上的表情——
怎麼說呢,不是凶,是那種“彆惹我,我脾氣不好”的警告。
“東哥,就是這兒?”白虎的聲音悶悶的,像從一口深井裡傳上來的。
林浩東點了點頭,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茶館裡麵比外麵看起來要大一些,擺了七八張麻將桌,靠牆還有幾張小茶桌。
空氣裡瀰漫著煙味、茶味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濕氣息,像在地下室悶了很久的舊報紙。
這個點客人不多,隻有三張麻將桌有人。
最裡麵那張桌,坐著四個人。
林浩東一眼就認出了尹飛飛。
他坐在靠牆的位置,穿著一件花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瘦巴巴的小臂。
他的臉比林浩東在“天眼”裡看到的還要瘦,顴骨更高了,眼睛更小了,嘴唇上麵那層薄薄的皮緊貼著牙齒,笑起來的時候像一把冇開刃的刀。
嘴角那顆黑痣上,還長著兩根細長的毛,隨著他說話一顫一顫的。
他正在打牌,右手摸牌,左手夾著一根菸,菸灰已經老長了,眼看就要掉在桌上。
坐在他對麵的,是兩個人,一看就是他的狐朋狗友——一個剃著光頭,脖子上紋了一條蛇,從衣領裡鑽出來,繞到耳後。
另一個留著長頭髮,紮了個小辮子,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口黃牙,斯文敗類四個字就差寫在臉上了。
坐在尹飛飛右手邊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表情很認真,盯著手裡的牌,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決策。
這個小老闆,就是今天的“獵物”。
林浩東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就有了數。
尹飛飛三個人打牌的時候小動作很多——
光頭和長頭髮時不時地互相看一眼,眼神裡傳遞著隻有他們自己才懂的資訊。
摸牌的時候,手指的位置、摸牌的方式、打牌的速度,都有細微的變化。
這些東西,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林浩東的眼睛不是一般的眼睛。
他站在門口看了不到兩分鐘,就確定了——這三個人在聯手出千,陰那個小老闆。
小老闆麵前的抽屜裡,籌碼已經堆了不小的一摞。
林浩東邁步走了過去。
白虎跟在他身後,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尹飛飛正摸了一張牌,手指在牌麵上摩挲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他把牌往桌上一拍:“自摸!清一色,每人一百六!”
光頭和長頭髮同時誇張地叫起來:“臥槽,飛哥你今天手氣也太好了吧!”
“飛哥你是不是摸了狗屎了?”
小老闆歎了口氣,從抽屜裡數出籌碼,遞了過去。
他開啟錢包看了一眼,自言自語地說:“媽的,怎麼就這點兒錢了?真是倒了血黴。”
尹飛飛正低頭理牌,餘光掃到了有人走過來。
他抬起頭,看到了林浩東。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變了一下——極快的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但馬上又恢複了正常。
他的眼睛在林浩東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
但他握牌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幾位,打牌呢?」林浩東笑著問,語氣隨和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尹飛飛冇抬頭,把牌碼好,扔骰子:“四筒。”
光頭看了看林浩東,又看了看白虎,臉上的表情有點不自然:“你們誰啊?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