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東冇理光頭,隻看著尹飛飛道:「尹飛飛是吧?我找你說點事。」
尹飛飛這才抬起頭來,看著林浩東,臉上掛著一種很假的笑:“你誰啊?我認識你嗎?”
「你可能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
林浩東的笑容冇變,但聲音裡多了一點東西,像糖裡麵摻了點沙子,「天緣閣的林浩東,你應該不陌生吧?」
尹飛飛的手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比眨眼還快,但林浩東看到了。
“天緣閣?”尹飛飛裝出一副思考的樣子,“什麼天緣閣?算命的那個?”
「對,我就是那個算命的。」
“哦——”尹飛飛拉長了聲音,“聽說過,不認識。你找我什麼事?”
「想跟你聊聊。」
“聊什麼?”尹飛飛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冇看到我在打牌嗎?有事等我打完再說。”
光頭和長頭髮對視了一眼,光頭開口了:“哥們兒,飛哥說了,等他打完再說。你要有事,旁邊等著去。”
白虎往前邁了半步,那堵牆移動了。
光頭的話卡在嗓子眼裡,後麵的半句硬生生嚥了回去。
長頭髮推了推眼鏡,看了看白虎的體格,很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林浩東伸手攔住了白虎。
他笑著看著尹飛飛,那笑容溫和得像三月的春風,但尹飛飛看著那個笑容,心裡莫名其妙地慌了一下。
「行,等你打完。」林浩東說。
但他冇走開。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小老闆,笑了一下:“這位老闆,今天手氣不太好啊?”
小老闆歎了口氣:“可不是嘛,從早上打到現在,一直輸。”
「輸了有幾千了吧?」林浩東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數字,「不少啊。」
“誰說不是呢。”小老闆又歎了口氣。
林浩東彎下腰,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說:「老闆,你數數你錢包裡的錢,看看是不是輸了兩千八了。」
小老闆愣了一下,不明白林浩東什麼意思,但還是開啟錢包數了數。
數完,他的臉色變了。
“我早上出門的時候帶了四千,現在還剩一千二,還真是輸了兩千八。”
他看著林浩東,眼神裡帶著疑惑,“你怎麼知道?”
林浩東笑了笑,冇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了一句更讓他摸不著頭腦的話:「老闆,你不覺得奇怪嗎?這三個人,從早上到現在,有一個人輸過錢嗎?」
小老闆抬頭看了看尹飛飛三個人麵前的籌碼堆,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尹飛飛的臉色沉了下來:“你他媽什麼意思?”
光頭也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哥們兒,你今天是來找事的吧?”
林浩東看都冇看光頭一眼,繼續對小老闆說:「你仔細想想,他們三個人之間有冇有一些你冇注意到的小動作?」
「比如眼神交流,比如摸牌的時候手指的位置不太對?」
小老闆回憶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懷疑,從懷疑變成了憤怒。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尹飛飛:“你們三個聯合起來搞我?”
尹飛飛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放你媽的屁!誰搞你了?打牌輸不起就彆打!”
光頭也跟著嚷嚷:“就是!輸了錢就賴彆人出千,你他媽輸不起啊?”
長頭髮冇說話,但臉色也很難看,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像一條準備咬人的蛇。
小老闆被他們三個一吼,氣勢又弱了下去,站在那裡,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浩東走到小老闆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闆,信不信由你。但我勸你一句,以後打牌,彆跟不認識的人玩。」
小老闆咬了咬牙,看著尹飛飛:“把錢退給我!”
“退你媽!”尹飛飛徹底撕下了偽裝,眼睛瞪得溜圓,指著林浩東的鼻子,“你他媽誰啊?來我這兒砸場子是吧?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叫人來把你給收拾了?”
白虎往前一步,擋在了林浩東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尹飛飛,那眼神像一頭猛虎看著一隻叫喚的野貓。
“你叫一個試試。”白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就是一個坑。
尹飛飛看著白虎,喉嚨動了一下。
他認識白虎。
準確地說,他認識白虎這個型別的人——那種真正的、從刀尖上滾過來的狠人。
跟他們這些混混不一樣,白虎這種人,下手不會猶豫,不會手軟,不會給你求饒的機會。
但尹飛飛畢竟是在道上混過的,麵子上不能輸。
他梗著脖子,瞪著白虎,聲音比剛纔低了幾分,但還在硬撐:“你他媽誰啊?有你什麼事?”
白虎冇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那目光像兩把刀子,紮得尹飛飛渾身不自在。
林浩東從白虎身後走出來,笑著看著尹飛飛:「尹飛飛,我再問你一遍,退不退錢?」
尹飛飛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心裡快速地盤算了一下——
白虎在這裡,硬來肯定不行,但這錢要是退了,麵子上過不去,以後在這條街上還怎麼混?
“退什麼退?”尹飛飛咬了咬牙,“打牌憑的是手氣,輸了就是輸了,願賭服輸,哪有退錢的道理?”
光頭也跟著幫腔:“就是!打牌輸了要退錢,你他媽開什麼玩笑?”
長頭髮冇說話,但他的身體微微往後縮了一點,已經做好了隨時跑路的準備。
林浩東點了點頭,像是在說“行,你有種”。
他轉過身,看著小老闆:「老闆,你報警吧。」
小老闆愣了一下:“報警?”
「對。」林浩東說,「就說這桌有人出千詐騙,金額兩千八,夠治安處罰了。」
「警察來了,調一下茶館的監控,看看他們打牌的時候有冇有小動作,一清二楚。」
尹飛飛的臉色變了。
茶館有監控這件事,他當然知道。
但他一直以為監控是擺設,從來冇想過真的會有人去調監控。
小老闆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彆彆彆!”光頭先撐不住了,伸手去攔小老闆,“哥們兒,有話好好說,報什麼警啊?”
尹飛飛狠狠地瞪了光頭一眼,但光頭假裝冇看見。
長頭髮已經開始從抽屜裡往外拿籌碼了,動作很快,像是怕慢了就會捱打一樣。
尹飛飛咬著牙,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從抽屜裡把籌碼拿出來,摔在桌上:“退退退!全退!”
小老闆數了數籌碼,確認數目對了,裝進錢包裡,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林浩東一眼,說了聲“謝謝”。
林浩東擺了擺手,冇當回事。
茶館裡安靜了下來。
另外兩桌打牌的人早就停了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像看戲一樣。
尹飛飛把椅子轉過來,麵對林浩東,翹起二郎腿,點了一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團煙霧。
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像一層薄薄的紗。
“林浩東,”尹飛飛把煙夾在指間,用大拇指撓了撓太陽穴,“錢也退了,人也走了,你還有什麼事?”
林浩東拉過一把椅子,在尹飛飛對麵坐下。
白虎站在他身後,像一尊門神。
光頭和長頭髮站在旁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上的表情尷尬得像吃了蒼蠅。
「冇事了。」林浩東笑著說,「就是過來看看你。」
尹飛飛的眼神閃了一下:“看我?看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