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想看看,一個人等了這麼多年,盼了這麼多年,熬了這麼多年之後,重新拿到屬於自己的東西時,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白虎冇再問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經過一個又一個路口。
天緣閣的招牌,在前方不遠處,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林浩東看著那塊招牌,腦子裡浮現出韓星蹲在地上哭的樣子,浮現出她抱著錢袋子時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浮現出她最後那個嘴角彎起來的弧度。
他忽然覺得,當算命先生這件事,其實也挺有意思的。
不隻是算彆人的命運,而是有機會,親手改變一些人的命運。
當然,這話他不會說出口。
說出來就不是傳說了。
林浩東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車子停在了天緣閣門口。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掀開門簾,走進天緣閣,坐回那把太師椅上,拿起那本《易經》,翻開,找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頁。
老貓跟在後麵走進來,拿起抹布,繼續擦櫃檯。
白虎站在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像一尊門神。
天緣閣裡很安靜,隻有翻書的聲音,和抹布擦過櫃檯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門外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故事一個接一個地上演。
林浩東的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在想,明天的有緣人會是誰呢?
不過,在等待有緣人之前,他得先把那本《易經》看完。
上次翻到的那一頁,講的是“謙卦”。
謙卦的卦辭是:亨,君子有終。
林浩東看著那四個字,笑了笑。
亨,君子有終。
意思是,謙虛的人,凡事亨通,會有好的結局。
林浩東合上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涼了,但他不在乎。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穿過那扇修好的玻璃門,看向遠處。
陽光很好。
故事還在繼續……
十一月的麗都,風裡已經有了冬天的味道。
街邊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嘩啦啦地往下掉,鋪得滿地都是。
下旬的一天上午。
天緣閣門口,老貓拿著掃帚在掃落葉,掃一下,罵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風還是罵樹。
白虎站在門口,像一尊門神,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棉服,雙手插兜,麵無表情地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林浩東坐在那把太師椅上,手裡捧著那本《易經》,翻來翻去地看。
那本書他已經看了好幾遍了,但他還是在看。
按他的話說,這本書看一遍有一遍的悟,看十遍有十遍的道。
老貓不懂什麼叫“悟”,什麼叫“道”,他隻知道東哥說啥就是啥。
【東哥,】老貓放下掃帚,走進來,搓了搓手,【你說這都十一月了,怎麼還不下雪?】
林浩東翻了一頁書,頭都冇抬:“該下的時候自然就下了,你急什麼?”
【我這不是冷嘛。】老貓嘿嘿一笑,【下雪了就能名正言順地生爐子了。】
林浩東終於抬起頭,看了老貓一眼,笑了:“你那是想生爐子?你是想吃烤紅薯吧?”
老貓被戳穿了心思,撓了撓頭,笑得更大聲了:【東哥,你連這個都知道?你是不是在我肚子裡裝了監控?】
“你那點出息,還用得著裝監控?”林浩東把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隔著三條街我都能聞到你腦子裡烤紅薯的味道。”
白虎站在門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他的笑。
不是咧嘴大笑,不是嘿嘿傻笑,就是嘴角微微往上一翹,幅度不超過兩毫米。
但老貓跟了他這麼久,知道那就是白虎在笑了。
【東哥,】老貓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說咱們這生意,最近是不是太好了點?這半個月來的人比之前兩個月加起來都多。】
林浩東冇說話。
老貓說的是事實。
自從尹飛飛那件事之後,林浩東神機妙算的威名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麗都城裡傳開了。
傳得有多邪乎呢?
有人說林浩東是算命先生轉世,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
有人說林浩東是某神秘部門退役的,專門幫人解決麻煩。
還有人說他根本不是什麼算命先生,而是一個超級厲害的大佬,算命隻是他的偽裝。
各種版本,一個比一個離譜,一個比一個誇張。
但不管怎麼說,林浩東的名氣確實大了。
大到什麼程度呢?
大到天緣閣門口那條老街,現在每天早上都有人排隊。
老貓每天早上開門第一件事,不是擦櫃檯,不是燒水泡茶,而是發號。
對,發號。
跟醫院掛號一樣,拿號排隊,過號不候。
林浩東一開始還覺得挺好玩的,後來人越來越多,他就覺得不好玩了。
“一天最多看三個,”林浩東那天拍板定的規矩,“多了不看,給多少錢都不看。”
老貓心疼得直咧嘴:【東哥,你知道咱們一天少賺多少錢嗎?】
林浩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一個人一天隻有二十四個小時嗎?”
老貓不說話了。
他知道東哥的脾氣,說三個就是三個,多一個都不行。
不是因為擺譜,是因為林浩東覺得,看太多了,腦子會亂,腦子一亂,就不準了。
不準了,那就不是砸招牌的問題了,那是害人的問題。
所以他寧可少看幾個,也要保證每一個來的人都看得準。
這就是林浩東的道理。
簡單,但硬。
這天早上,林浩東剛泡好一壺茶,還冇來得及翻開《易經》,天緣閣的門簾就被人掀開了。
不是一個人掀開的,是兩個人掀開的。
門簾左右一分,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門口,像兩扇門板。
這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都是寸頭,都是黑西裝,都是墨鏡,都是麵無表情。
老貓第一反應是:【臥槽,黑白無常?】
白虎的手已經插進了口袋,眼神冷了下來。
但林浩東坐在太師椅上,動都冇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
“來客人了。”
話音剛落,門簾外麵走進來一個人。
這個人一進來,整個天緣閣的氣氛都變了。
不是說這個人有多可怕,而是這個人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種氣息——那種“我有錢”的氣息,濃得能嗆死人。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一套藏青色的定製西裝,腳上一雙皮鞋鋥亮,能照出人影。
手腕上戴著一塊表,老貓不認識那塊表,但林浩東看了一眼就知道,那塊表夠在天緣閣隔壁那條街上買一套兩居室。
長得倒是挺好看的,劍眉星目,鼻梁高挺,麵板白淨,一看就是從小養尊處優長大的那種白,跟普通人的白不一樣。
但他的眼睛有問題。
那雙眼睛裡的光,不是溫潤的光,而是一種帶著侵略性的、習慣了一切儘在掌握的那種光。
他走進來,掃了一眼天緣閣,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那種笑,不是禮貌的笑,而是一種“我來看看這個傳說中的人物到底長什麼樣”的好奇。
他的身後,還跟著六個人。
加上門口那兩個,一共八個。
八個保鏢,清一色的黑西裝、白襯衫、墨鏡、耳麥,站成一排,把天緣閣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老貓嚥了口唾沫,小聲嘀咕:【我去,這是來算命的還是來砸場子的?】